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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一匣淡香斋的点心,一斤二刀腿子肉,一盘寿桃,一盘寿面,一对斤条蜡烛,三根檀香条。
拜生之后,本想到内室烟盘侧去陪陪钱亲翁的,却被二兄弟苦苦邀到厢房去陪几位老亲戚。
只好搜索枯肠,同大家谈谈天时,谈谈岁收的丰歉,谈谈多年不见以后的某家死人、某家生孩子的掌故,谈谈人人说厌、人人听厌的古老新闻。
并且还须按照乡党礼节,一路恭而且敬地说、听,一路大打其空哈哈,以凑热闹。
这些都非顾天成所长,已经使他难堪了。
而最不幸的,是在安席之后,恰又陪着一位年高德劭,极爱管闲事的老姻长。
吃过两道席点,以及海参大菜之后,老姻长一定要闹酒划拳,五魁八马业已喊得不熟,而又爱输。
及至散席,颇颇带了几分酒意。
乡党规矩:除了丧事,吊客可以吃了席,抹嘴就走,不必留连道谢者外,如遇婚姻祝寿,则须很早就来坐着谈笑,静等席吃,吃了,还不能就走,尚须坐到相当时候,把主人累到疲不能支之后,才慢慢地一个一个作揖磕头,道谢而去。
设不如此,众人都要笑你不知礼,而主人也不高兴,说你带了宦气,瞧不起人。
因此,顾天成又不能不重进厢房,陪着老姻长谈笑散食。
又不知以何因缘,那老姻长对于他,竟自十分亲切起来。
既问了他老婆死去时的病情医药,以及年月日时,以及下葬的打算,又问他有几儿几女。
听见说只有一个女儿,便更关心了;又听说招弟也在这里,便一定要见一见。
及至顾天成进去,找老妈子从后房把招弟领出来,向老姻长磕了头后,复牵着她的小手,问她几岁?想不想妈妈?又问她城里好耍吗?乡坝里好耍?又问她转过些什么地方?
招弟说:“来了就在这里,爹爹没有领我转过街,幺爷爷喊他领我走,他不领。”
老姻长似乎生了气,大为招弟不平道:“你那老子真不对!
娃儿头一回过年进城,为啥子不领出去走走?……今天夜里,东大街动手烧龙灯,一定叫他领你去看!”
复从大衣袖中,把一个绣花钱褡裢摸出,数了十二个同治元宝、光绪元宝的红铜钱、鹅眼钱,递给招弟:“取个吉利,月月红罢!
……拿去买火炮放!”
这一来,真把顾天成害死了,既没胆子反抗老姻长,又没方法摆脱招弟,而招弟也竟自不进去了,便挂在他身边。
他也只好做得高高兴兴地陪到老姻长走了,牵着招弟小手,走上街来。
只说随便走一转,遂了招弟的意后,便将她仍旧领回幺伯家的。
不料一走到纯阳观街口,迎面就碰见一个人,他不意地招呼了一声:“王哥,哪里去?”
所谓王哥者,原来是崇庆州的一个刀客。
身材不很高大,面貌也不怎么凶横,但是许多人都说他有了不起的本事,又有义气,曾为别人的事干了七件刀案,在南路一带,是有名的。
与成都满城里的关老三又通气,常常避案到省,在满城里一住,就是几个月。
王刀客还带有三四个歪戴帽、斜穿衣的年轻朋友,都会过一二面的。
他站住脚,把顾天成看清楚了才道:“是你?……转街去,你哪?”
“小女太厌烦人了,想到东大街去看灯火。”
“好的,我们也是往东大街去的,一道走罢!”
王刀客走时,把招弟看了一眼道:“几岁了,你这姑娘?”
“过了年,十二岁了。”
“还没缠脚啦!
倒是个乡下姑娘……看了灯火后,往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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