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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端着鸡子的同学,几乎把眼镜咆哮得掉落下来:
“谁干的好事!
谁?这是谁?”
王亚明把面孔向着她们来到了厨房,她拥挤着别人,嘴里喝喝的:
“是我,我不知道这锅还有人用,我用它煮了两双袜子……喝喝……我去……”
“你去干什么?你去……”
“我去洗洗它!”
“染臭袜子的锅还能煮鸡子吃!
还要它?”
铁锅就当着众人在地板上光郎,光郎的跳着,人咆哮着,戴眼镜的同学把黑色的鸡子好像抛着石头似的用力抛在地上。
人们都散开的时候,王亚明一边拾着地板上的鸡子,一边在自己说着话:
“哟!
染了两双新袜子,铁锅就不要了!
新袜子怎么会臭呢?”
冬天,落雪的夜里,从学校出发到宿舍去,所经过的小街完全被雪片占据了。
我们向前冲着,扑着,若遇到大风,我们就风雪中打着转,倒退着走,或者是横着走。
清早,照例又要从宿舍出发,在十二月里,每个人的脚都冻木了,虽然是跑着也要冻木的。
所以我们咒诅和怨恨,甚至于有的同学已经在骂着,骂着校长是“混蛋”
,不应该把宿舍离开学校这样远,不应该在天还不亮就让学生们从宿舍出发。
有些天,在路上我单独的遇到王亚明。
远处的天空和远处的雪都在闪着光,月亮使得我和她踏着影子前进。
大街和小街都看不见行人。
风吹着路旁的树枝在发响,也时时听到路旁的玻璃窗被雪扫着在呻叫。
我和她谈话的声音,被零度以下的气温所反应也增加了硬度。
等我们的嘴唇也和我们的腿部一样感到了不灵活,这时候,我们总是终止了谈话,只听着脚下被踏着的雪,乍乍乍的响。
手在按着门铃,腿好像就要自己脱离开,膝盖向前时时要跪了下去似的。
我记不得那一个早晨,腋下带着还没有读过的小说,走出了宿舍,我转过身去,把栏栅门拉紧。
但心上总有些恐惧,越看远处模糊不清的房子,越听后面在扫着的风雪,就越害怕起来。
星光是那样微小,月亮也许落下去了,也许被灰色的和土色的云彩所遮蔽。
走过一丈远,又像增加了一丈似的,希望有一个过路的人出现,但又害怕那过路人,因为在没有月亮的夜里,只能听到声音而看不见人,等一看见人影那就从地面突然长了起来似的。
我踏上了学校门前的石阶,心脏仍在发热,我在按铃的手,似乎已经失去了力量。
突然石阶又有一个人走上来了:
“谁?谁?”
“我!
是我。”
“你就走在我的后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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