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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辞（第2页）

归去来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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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

归去来兮[1]，田园将芜，胡不归！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舟摇摇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

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

僮仆欢迎，稚子候门。

三径[2]就荒，松菊犹存。

携幼入室，有酒盈樽。

引壶觞以自酌，眄miǎn庭柯以怡颜。

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

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

策扶老[3]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

云无心以出岫xiù[4]，鸟倦飞而知还。

景翳yì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

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5]兮焉求！

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

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

或命巾车[6]，或棹zhào孤舟。

既窈窕[7]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

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

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8]。

已乎矣！

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遑遑[9]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10]不可期。

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zǐ[11]。

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

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吴评

公罢彭泽令，归赋此辞，高风逸调，晋、宋罕有其比。

盖心无一累，万象俱空，田园足乐，真有实地受用处，非深于道者不能。

[1]归去来兮：陶渊明为彭泽令，一次郡县派遣督邮来到彭泽。

官吏要求陶渊明一定要穿戴整齐去见督邮，陶渊明于是叹气道：“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

说完自解印绶归去。

[2]三径：院中小路。

汉朝蒋诩隐居后，在院里竹下开辟三径，只与少数友人往来。

[3]扶老：拐杖。

[4]岫：山洞。

[5]驾言：驾，驾车；言，语末助词，无意义。

[6]巾车：有车帷的小车。

[7]窈窕：深长貌。

[8]行休：昔行而今休。

[9]遑遑：患得患失，如有求而不得之意。

[10]帝乡：仙都。

[11]耘耔：翻土除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