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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漠北的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姬别情与陈徽一行人策马疾驰,玄色与靛青色的衣袍在烈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撕裂昏黄天幕的两道异色雷霆。
马蹄踏碎干燥的黄沙,卷起的烟尘如一条垂死的黄龙,扭曲着、挣扎着,紧紧尾随其后,将那座藏着阴谋与寒意的废弃山神庙远远抛在地平线下。
姬别情猛地一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停在一处风化的高坡上。
他凝神远眺,鬼山城那巨兽蛰伏般的轮廓在暮色中更显阴沉,城墙的阴影拉得很长,像是欲要吞噬一切的巨口。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腰间那枚仿制的月牙石上反复摩挲——方才在山神庙中,触碰那枚假暖玉髓时,那股钻心刺骨的阴寒,竟似活物般仍缠绕在指尖,挥之不去。
这寒意不属于漠北的风,而是源自幽冥教那诡谲莫测的毒功,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正吐着信子,悄然逼近那座看似坚固的城寨。
“陈徽,”
姬别情的声音低沉,压过了风声,目光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扫过身后虽经奔波却依旧肃然无声的影卫,“你即刻带一队人回总坛,加强主堡与西厢的戒备,尤其要看好叶秀秀。
告诉海瀚,若有任何陌生人靠近西厢百丈之内,无需禀报,先扣下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让薛大夫备好银针与解毒药剂,今日参与行动的影卫中,有人着了道,中了幽冥教的阴毒,需立刻诊治,不得延误。”
陈徽在马上躬身领命,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声音铿锵有力:“属下明白!
定不负先生所托!”
说罢,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脚尖刚沾地便点出十余名气息沉稳的精锐影卫,低声快速交代几句后,一行人便如离弦之箭,朝着鬼山城不起眼的侧门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溜轻烟。
姬别情则调转马头,带着剩余人手,悄无声息地绕开主路,沿着一条被风沙半掩的隐蔽山道,向谢采养伤的静室方向行进。
沿途枯死的沙棘丛在风中疯狂摇曳,投下斑驳破碎的阴影,每一处都像是潜伏的敌人,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玄色长剑“焚海”
始终握在手中,剑鞘上那两个古字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这是他多年来行走于刀尖养成的习惯,越是看似平静,越意味着暗流汹涌。
静室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崖避风处,当它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清晰时,姬别情抬手示意手下散开警戒,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实的木门。
室内药香浓郁,几乎盖过了沙漠的尘土气。
谢采半靠在厚厚的锦枕上,脸色虽仍苍白得近乎透明,但比起昨日死灰般的模样,总算多了几分微弱的神采。
他见姬别情进来,缓缓放下手中正在端详的月牙石真品,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与轻哑:“事情办得如何?暖玉髓……拿到了?”
姬别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榻边,将那块假玉髓轻轻推了过去。
指尖残留的阴寒之气仿佛有生命般,顺着指缝往骨髓里钻,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抬眼看向谢采,玄色衣袍下的肩线绷得笔直,宛如一柄收入鞘中却蓄势待发的利剑,语气里彻底没了平日扮演“谢采”
时刻意维持的沉敛温文,变回了凌雪阁台首特有的冷冽与锐利:“幽冥教的人,溜得比沙狐还快。
影卫追出三里地,只捡回半片被毒腐蚀的衣角,那毒性烈得,能眨眼间蚀穿青砖——若是沾到皮肉,怕是立刻就得准备后事。
他们敢公然亮出身份,必是得了黑狼王的默许甚至授意。
这假货,”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枚假玉髓,“就是明证。
一石二鸟,既想探你的虚实,看你到底死了几分,又想借这西极寒石的阴毒,断了你疗伤的根本。”
谢采拾起那枚假玉髓,指尖触到时亦微微一顿,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不祥的寒意。
他抬眸,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冷光,指腹细细摩挲着玉髓上那道犹如发丝、不易察觉的裂痕:“黑狼王……打的好算盘。
既想确认我是否真的重伤濒死,又想借幽冥教这把淬毒的刀,替他除去我这个碍眼的钉子。
他以为我谢采卧床不起,鬼山会就群龙无首,可以任由他拿捏,抢夺盐矿,窥伺月魂引……他未免太心急了。”
“正因为他步步紧逼,我们才更不能坐以待毙。”
姬别情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望向盐矿谷的大致方向。
风沙立刻裹挟着细小的碎石扑打进来,发出“沙沙”
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魅在窗外窃窃私语。
“你重伤未愈,需绝对静养才能压制住体内的掌毒;陈徽要坐镇主堡,既要稳定人心,还得盯着会中那些心思浮动的长老,更要分神护着西厢的秀秀,分身乏术——眼下能走这一趟,去摸摸黑狼王底细的,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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