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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余威,像一场惨烈战役后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辛辣而刺鼻,混合着疲惫、释然与更深沉的焦虑。
成绩单如同最终的审判书,在放假前匆匆下发,纸张单薄,却足以压垮某些人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
林未雨的名字勉强挂在文科班前十的尾巴上,不算出色,但也足以在父母面前交差,换取一个相对平静的寒假,像在暴风雨中暂时找到一处摇摇欲坠的屋檐。
理科班周晓婉依旧稳坐榜首,她的成绩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分数漂亮得如同印刷体,像她的人生规划一样,清晰,无误,容不得半点偏差。
而顾屿的名字,则毫无悬念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出现在全理科班七十五名的位置,那刺眼的数字和排名,仿佛是他对这个世界无声而最倔强的抗议。
然而,真正的寒冬,伴随着日历上那个名为“寒假”
的虚幻概念,一同降临云港市。
对于高二学生而言,假期只是镜花水月,是悬挂在驴子眼前那根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
教室里的老旧暖气片依旧卖力地散发着干燥而闷热的气息,只是坐在里面的人换了一拨,气氛却比期末考前更加凝重,更加压抑,像一块吸饱了水分的沉重海绵,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寒假补课班,像一座设置在通往高考这座独木桥中段的、强制性的补给站,或者说,更像是一座更加狭窄、无处可逃的牢笼。
各个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一半多的学生。
大多是像林未雨和周晓婉这样成绩中上、指望着最后冲刺一把的“乖学生”
,以及少数被家长硬逼着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情愿与叛逆的“后进生”
。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粉笔灰、陈旧书本和几十个年轻躯体温度的、浑浊不堪的气息。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催眠般的语调,讲解着复杂的函数图像,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林未雨握着手里的笔,廉价的笔杆已经被手心的微汗浸得有些滑腻。
笔尖在摊开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留下一些杂乱无章的、纠缠在一起的线条,像她此刻的心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窗外。
天空是那种熟悉的、令人胸闷的铅灰色,沉甸甸地压着,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凛冽的寒风中剧烈地摇晃,发出一种呜咽般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然而,她的思绪,却无法像往常一样,被强行拴在眼前那些扭曲的函数图像和天书般的公式上。
唐梨没有来。
补课已经开始三天了,唐梨的那个靠窗的、曾经堆满画册和颜料的座位,一直空着。
那不仅仅是一个物理上的空位,它更像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这个原本紧密(至少表面如此)的团体中的黑洞,散发着不安、疑问,以及某种隐秘的、近乎诅咒般的气息。
起初,林未雨以为她只是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迟到,或者用她特有的、近乎挑衅的方式,来表达对这种强制性集体活动的不屑与反抗。
但一天,两天,三天……那个位置始终空着,桌面上甚至开始积上了一层薄薄的、来自窗外世界的灰尘。
关于唐梨的流言,在补课班这个更小、更封闭的圈子里,如同找到了滋生的温床,以更加隐秘和迅疾的速度传播着,像暗处滋生的霉菌。
“听说她跟家里大吵一架,砸了东西,然后离家出走了……”
“不是吧?我听到的版本是她跟那个隔壁班的混混赵强一起,跑到省城去了……”
“啧啧,真是破罐子破摔了,连艺考也不打算参加了?”
“她那种人,心早就野了,参加艺考也是浪费名额,还不如……”
那些压低的、带着某种猎奇般兴奋与隐秘恶意的窃窃私语,像冰冷滑腻的蛇,无孔不入地钻进林未雨的耳朵里,盘踞在她的心头。
她用力捂住耳朵,手指冰凉,却仿佛依然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声音在自己空荡荡的脑海里尖锐地回荡、碰撞。
她不相信,或者说,她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地呐喊,不愿意去相信那些最恶劣、最不堪的猜测。
可是,唐梨的消失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强大的佐证,让那些荒谬的流言,似乎都诡异地带上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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