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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前倾,灯光在他眼中投下深不见底的暗影,“民心,尚未纯然归附啊。”
话题从具体的粮食产量,陡然跃升至玄乎的“天命”
与“民心”
。
那官员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伏得更低:“臣……臣愚钝……”
“孤非是怪罪。”
纣王靠回宝座,语气甚至显得宽容,嘴角却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只是感慨,天地万物,各有其序。
民心若不能与天意君王共鸣,便是失了序。
失了序,则灾异生,万物凋。”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落回那官员身上,“东境之困,或许不在天时,不在吏治,而在此‘失序’之心。
爱卿以为呢?”
他将一个具体的行政难题,扭曲成了一个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道德与忠诚拷问。
那官员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反驳“失序”
?那是质疑君王对天命的阐释。
承认“失序”
?那等于将一地困境归咎于百姓乃至官员自身的“不忠”
,后果难料。
纣王欣赏着这份无声的煎熬。
他并不需要答案,他需要的是目睹他人被置于自己随心所欲构建的逻辑牢笼中,挣扎无门的模样。
这比任何歌舞更能提神。
宴饮继续,气氛却紧绷了起来。
纣王似乎对眼前的歌舞也很快失去了兴趣,他招手唤来近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久,几名侍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老者来到殿前空地上。
老者颤抖着匍匐在地,口称“小民”
。
纣王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此老叟自称来自西郊,言今岁家中田亩遭虫,收成不足往年三成,求官府减免赋役。”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尔等皆食君禄,可知……此事当如何处置?”
一名主管司法的官员硬着头皮出列,引经据典,开始陈述关于灾荒减免的律例条文,语速很快,力求周全。
纣王听着,手指仍在摩挲玉杯,不置可否。
待官员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天真的疑惑:“依律减免,自是常理。
然则,孤思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孤既受命于天,牧守万民,则天地间一虫一豸,亦当感孤德泽,何故独噬此老叟之禾?”
他看向那颤抖的老者,语气甚至显得“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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