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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看着,看着这个试图用婚姻捆绑一位女将、用龌龊目光丈量他人的“丈夫”
,在她的注视里,一点一点,变成一尊丑陋的、僵硬的、再也无法思考的塑像。
门被猛地撞开。
邓婵玉站在门口,赤甲未卸,额间有细汗,胸脯因疾奔而微微起伏。
她一眼就看见了屋内景象——土行孙以一种怪异的凝固姿态僵立着,面色青灰,而李玥寰静坐窗边,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白得像初雪。
“住手。”
两个字,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铁甲,斩断了室内某种无形的、正在收紧的弦。
李玥寰缓缓转回头。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那平静底下却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孩童般的疑惑,仿佛不理解为何有人要打断一场正在进行的、必要的清理。
邓婵玉大步走进来,挡在了土行孙与李玥寰之间。
她没有去看身后那尊逐渐失去生气的“塑像”
,目光紧紧锁着李玥寰。
“你不能这样。”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也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李玥寰看着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为何?他配不上你。
他在折辱你。
他在……”
邓婵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玥寰熟悉的、属于将领的冷静权衡。
只是这冷静里,掺进了太多无奈。
“小玥,”
她第一次用了这个略显亲近的称呼,语气却疲惫不堪,“你看得明白他,却未必看得明白这世道。”
她转过身,不再看土行孙,而是走到窗边,与李玥寰并肩望向窗外沉落的暮色。
远处校场传来隐约的操练号子,那是属于她的世界的声音。
“我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
邓婵玉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份枯燥的军报,“可能是某位总兵之子,或是朝中勋贵子弟。
他们会敬我三分武名,或许还会得意于娶了位能撑门面的女将。
然后呢?”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笑意:“然后便是‘夫人当以家宅为重’、‘沙场凶险,非妇人所宜’、‘为夫家开枝散叶方是正理’。
他们会用锦衣玉食把我供起来,用体贴关怀把我捆起来,用‘为你好’把我锁进后宅的四方天里。
那未必是恶意,小玥,甚至可能是真心实意的‘爱护’。
从这世道的道理,从男女体魄的差异来看,让女子远离刀兵,安守后方,似乎……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李玥寰在暮光中愈发显得不真实的侧脸:“可我不想要那样的‘天经地义’。
我不想我的世界只剩下账本、钗环、子女和一方被高墙围死的天空。
我的战场在这里——”
她抬手,用力按在自己赤甲护心镜上,金属传来沉闷的微响,“在沙场,在军营,在城池攻防的号令之间,在父亲老去后需要有人扛起的三山关旗杆之下!”
李玥寰静静地听着,眼中那抹不解并未散去,只是沉淀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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