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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演示如何将剪刀、针、甚至夹板在沸水中翻滚足够的时间。
她规定,包裹伤口的布匹必须每日更换,换下的立刻清洗,在日光下暴晒至干透。
伤员喝的水,必须是从专用锅里舀出的、彻底沸腾过的开水。
棚区地面每日洒扫,所有沾染脓血的污物,集中到远处的坑中焚烧,黑烟袅袅,带着一种残酷的洁净意味。
她亲手示范:如何辨认发黑、流恶臭脓水的坏疽边缘;如何用温水为高烧的伤员一遍遍擦拭腋下、颈侧;如何将骨折的肢体用削光的木板固定得既牢固又不至于阻碍血脉。
那些最初连触碰伤兵都会发抖的妇人们,手指渐渐稳了。
她们换上了统一发放的素色衣裙(虽然粗糙),头发用干净的布巾紧紧包裹,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混合了药草与皂角的清冽气息。
她们挺直了脊背。
“她们不是仆役,”
李玥寰对每一个被送来的伤员,也对每一个投来好奇或审视目光的士兵清晰宣告,“她们是拽着你们的脚脖子,把你们从阎王殿门槛里拉回来的人。
叫她们——”
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对这个时代而言,崭新而郑重的字:
“护理员。”
起初并非没有杂音。
一个轻佻的伤兵,手不老实地想去摸一个年轻护理员的脸颊。
李玥寰没有怒斥,没有责罚。
她只是让人按住他,将他吐在地上的秽物和换下来沾满血污的绷带,放在他面前。
“你弄脏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你自己清理干净。
在这里,干净,比你的手痒更重要。”
那士卒面红耳赤,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完成了惩罚。
从此,再无人敢造次。
杨戬和金吒时常会来。
有时是巡查,有时是送些紧缺的物资。
他们无需多言,只需在那里静静站上一会儿,便是无形的震慑与背书。
有这两尊“门神”
在,连最骄横的兵痞也会收敛几分。
金吒有一次来时,看见一个最多不过十五岁的小护理员——战火中失去了所有亲人,被李玥寰收留。
她正蹲在一个因为断腿疼痛而低声啜泣的老兵床边,用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安抚着,同时手法利落地为他更换腿上的敷料。
光影透过棚子的缝隙,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金吒忽然怔住了。
他耳边猛地回响起那个篝火摇曳的夜晚,李玥寰平静如水的声音:
“剥开所有外壳,都是一样的生命。”
在此刻,在这混杂着血腥、药味和生存渴望的简陋棚屋里,他亲眼看见了这句抽象话语,凝结成的、有温度的具体形态。
那些曾卑微如尘、命如飘萍的流亡妇人,正用她们洗净的、或许还带着劳作痕迹的手,将一条条同样珍贵的生命,从死神冰冷的指缝里,一点点抠回来。
将军与小卒,贵族与奴隶,男人与女人……在生与死的锋利界线上,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壁垒,忽然变得模糊、晃动,仿佛随时会崩解。
然而,维持这一切的消耗是惊人的。
干净的布匹以惊人的速度变成肮脏的绷带;药材需要源源不断地补充;额外的粮食、烧水煮物的柴火……每日如同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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