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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一块浸透了陈墨的厚重绒布,沉沉压在西岐与商营之间的荒野上。
风穿过枯草的缝隙,发出近似呜咽的嘶嘶声。
马氏在一处偏离主道的矮丘背阴面,找到了吕岳。
他没有待在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只在一顶不起眼的灰色小帐篷外生了堆篝火。
火不大,堪堪驱散夜寒,跳跃的光将他瘦削的身影拉长。
他披着那件墨绿道袍,坐在一块粗糙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个小小的铜炉,炉中不知煨着什么,没有烟气,只散发出一股极其隐晦、甜腻到让人喉头发紧的香气。
他仿佛早知道她会来,头也未抬,用一根细长的乌木签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炉底看不见的炭火。
“稀客。”
吕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黏腻的玩味:“西岐丞相的夫人,深夜造访我这散发瘟病晦气的陋帐,就不怕……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去?”
马氏在篝火光晕的边缘站定,兜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紧抿的嘴唇和下颚。
她开口,声音是刻意压低后的平静,却有种不容错辨的质地:“道友说笑了,我与姜子牙的夫妻情分早已断绝,天下皆知。”
出于礼貌和对大能的尊敬,马氏摘下兜帽。
吕岳抬头,林间的光恰好在这一刻偏移,穿过槐树交错的枯枝,斑驳地落在马氏身上。
她站在明暗交界处,侧脸的线条被光影勾勒得清晰又柔和,脖颈修长,肩背挺直,有着这个年纪女子罕见的、松柏般的姿态。
她并不年轻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唇角也有岁月刻下的浅痕。
但这些痕迹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反而像古玉上的沁色,沉淀出一种更深厚、更令人想要探究的韵味。
作为截教外门弟子中有名有姓之辈,吕岳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美的惊人。
她的容貌不再年轻,但有种无声的、不容侵犯的庄严。
像深山里一座被苔藓半覆的古碑,静默地立在那里,你明知它历经风雨,镌刻着不为你所知的秘密,却依然会被那份沉寂的、时间赋予的厚重所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吕岳和她对视,她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
吕岳只看了一眼,他那总是浸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的心里,毫无征兆地,像是被什么极细、极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不疼。
痒。
一种陌生的、令人无措的痒。
他觉得他即将毫无准备的,一头栽进某种命运,就像跌进一个深渊。
面对马氏那种沉静到近乎威严的美,他感到的是一种失控的预兆,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无声地坍陷。
马氏向前走了两步,更清晰地踏入篝火的光圈。
她没有在意吕岳瞬间的失神,目光扫过那口无声的铜炉:“道友在此独处,是在炼制新的瘟丹,还是……在解析白日里失手的缘由?”
吕岳眼睫一垂,盖住了刚才刹那的异样,乌木签子轻轻一拨,炉内那甜腻的香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失手?”
他嗤笑一声,恢复了惯常的讥诮:“不过是试了试西岐的‘底色’,比预想的……耐脏一些。
怎么,丞相夫人是为西岐来做说客,还是替那位‘碧云童女’来探虚实?”
马氏却在他对面一块略平整的石上安然坐下,姿态舒展,仿佛只是邻里间一次寻常的夜谈。
“我方才说过,我与姜子牙已无瓜葛。
至于李姑娘……”
她顿了顿,直视吕岳:“她是否就是碧云,于我要谈的事,并不紧要。”
“哦?”
吕岳挑眉:“那什么才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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