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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林长生县试得中,取了第三十七名,虽是末榜,然以六岁之龄得中童生,在顺天府已是数十年来头一遭。
放榜那日,报子敲锣打鼓将喜报送至林府,半条街的邻里都出来瞧热闹。
有那等眼热的暗地里嚼舌:“不过是个末名童生也值得这般张狂?”
明眼人都知,这般年纪便能中试,已非神童二字可限,实是异数了。
消息传到周文渊、沈砚耳中,二人皆抚掌而笑。
周文渊对夫人道:“我原以为此子天资虽佳,终究年幼,能中试便是侥幸。
不想竟真中了,可见其根基扎实,非侥幸可得。”
沈砚在都察院值房里闻报,只淡淡道了句“尚可”
,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赞许,却被身边老吏瞧了分明。
最欣慰的,自然是严朴。
这日授课毕,他将长生唤至跟前,从书箱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郑重递与长生:“此卷《甘罗十二为使臣论》乃前朝大儒所著,论甘罗十二岁拜相之事,你今年六岁已中童生,虽不能与甘罗相比,然志气可嘉。
四月府试在即,你需加倍用功,莫要辜负了这般天资。”
长生双手接过,见那书页已脆,墨迹古拙,知是珍本,忙躬身道:“谢先生厚赐。
学生不敢自比甘罗,唯愿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严朴颔首:“不骄不躁,方是求学正道,自明日起我授你课业需再加三成,四书五经需倒背如流,时务策论需每日一篇。
你可吃得消?”
长生肃然:“学生吃得消。”
自此,长生课业更重。
每日卯时起身,先诵经一个时辰,辰时至巳时习八股,午后研读史策,晚间则做诗赋策论。
严朴要求极严,文章有一字不妥,便要重做,策论有一处疏漏,便要补全,常常夜深,书房灯火犹明,长生伏案苦读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清瘦而坚执。
黛玉心疼弟弟,每天亲自炖了补汤送去。
这日晚间,她又端了冰糖燕窝来,见长生正对着一道策论题凝神苦思,那题目是“论盐漕利弊与革新之策”
。
黛玉轻声道:“先歇歇,用了汤再写不迟。”
长生抬头,见是姐姐,忙起身接过:“劳姐姐费心。”
黛玉在他身旁坐下,看了眼题目,轻叹道:“这题目,倒是与父亲在扬州所作所为,息息相关。”
长生点头,舀了一勺燕窝,缓缓道:“正是,盐漕之弊,积重难返。
父亲在任上,怕是举步维艰。”
他喝了一口,压低声音,“前日父亲家书中提及,今岁盐课已清,账目分明,皇上颇为嘉许,只是贾府那边似有微词。”
黛玉心中一紧:“可是因我们之故?”
“或许有关,亦或许无关。”
长生放下汤匙,目光沉静,“父亲信中未明言,但我揣度,贾府在盐务上,怕也牵扯不浅。
如今我们与贾府生分,父亲在扬州又整顿盐务,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自然不满。”
黛玉默然。
她虽深居内宅,却也知官场险恶,父亲身在要津,如履薄冰,如今又因他们姐弟之故与贾府生隙,只怕处境更难。
“姐姐不必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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