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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云雀知道自他舅舅长远将军离世后，他就不喜人近身，适才要去观他腰封，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他对她的态度，很显然，他并不愿与她太过亲近，云雀对他淡淡‘哦’了声，莞尔道：“殿下是要去面见父皇吗？”

顾怀远与她颔首，今日回上京城赶的急，未能回宫面圣就先去了定安侯府。

云雀也明了是何缘故，体贴道：“殿下处理公务辛苦，又赶了这么久的路，晚上早些回来歇息。”

她回身看了眼屏风后，神色微有讪讪：“嬷嬷跟我说内殿里殿下的一应用品皆有讲究，我怕不小心弄乱了殿下的东西。”

东宫两座主殿，顾怀远自入主东宫，开阳殿便是他的寝殿，如今他虽在含章殿处理公务，开阳殿内除却新添置的女子用品外，其余皆是他的物件。

除却他的随侍外，无人敢轻易挪动。

顾怀远不仅在公务上恪守礼法，秉公正直，生活习惯也是一丝不苟，几时起身，几时用膳，几时读书，几时习武，除却夜里处理公务的时辰不定外，他的其余生活皆是有条不紊。

“明日我命人将我的物件挪走。”

因着入夏雨水多，负责修缮含章殿的工部左侍郎是顾怀远亲自指定，是个极为严谨精益求精之人，是以，修缮含章殿的工期竟是到了大婚的前一日。

云雀听到他这样说，温声道：“含章殿前日刚修缮好，还有许多地方未布置妥当，殿下不必急着搬走。”

顾怀远对她应了声，大婚之夜他外出不在，如今既然回来，今夜总要留宿在开阳殿，如今殿内突然多出一个人，短时间内是会有些乱了章法，不过，她出身定安侯府，世代簪缨，身边教养的嬷嬷皆出自宫中，应是可以很快彼此相互适应。

顾怀远离开开阳殿后，云雀上了贵妃榻上小憩，她姿态慵懒，靠在迎枕上漫无目的的看着窗牖外的花木。

顾怀远对自己要求严苛，对待身边之人也极为疏离，在云雀的印象里，她从小生活在乡野，有兄弟姊妹的人家大都十分亲近，相互闹成一团，极为和睦。

可顾怀远对待他的皇弟皇妹们却不同。

初来到皇宫，她跪在仁宣帝的理政殿前对着她的生母秋贵妃眼含热泪的唤了一声‘母妃’，秋贵妃当即泪洒满面，与她在殿内相拥而泣，母女相认，极为动人心弦。

仁宣帝在一侧看着，心中也甚是觉得亏欠于她，于是，便把敞阔华丽又离得他居住的上清宫极为相近的顺仪殿赐给她作为寝殿，日后便是她嫁了人，也依旧独属于她。

秋贵妃是仁宣帝最为宠爱的妃子，爱屋及乌，他与这个女儿虽无感情，却也对她极为厚待，只是秋贵妃自当年产子后身子一直很虚弱，汤药不断，没有诞下皇子，在宫中依旧无依靠，云雀自幼没有见过母亲，秋贵妃待她好，她也极为贴心的在她身边照料。

秋贵妃知道她不受宫中兄弟姐妹们的喜欢，常柔声宽慰她，有一次午后，她提到了东宫太子。

秋贵妃轻抚着她耳边的碎发，温声与她说：“你太子哥哥为人端正，学问最是做的好，若你能得他教习功课，你父皇再来考查时定会欣喜，”

秋贵妃说到这里，温柔的眉眼露出几许愁绪：“别的皇子公主也会待你亲近几分。”

云雀听完这番话，只会意到一点，太子哥哥的学问好，若得他教习，就再也不用为仁宣帝考查功课犯愁了——

因为别的皇子公主与她亲不亲近她并不是很在意，不过，她看出秋贵妃神色间的愁容，还是问道：“母妃为何这样说，是因为别的皇子公主都怕太子哥哥么？”

她懵懂天真，秋贵妃对她笑了笑：“因为他是太子，东宫储君，未来的帝王。”

云雀这次也听明白了，只要能和太子哥哥处好关系，她以后就什么都不用怕，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因为他是未来的帝王，是这天下的主人，任何人都要对他的命令服从，不可忤逆。

之后，她便时常想法子去东宫。

只可惜，她一连去了三月时日，都没能进去东宫的正门，她有时候很犟，越是不能如愿便越是不肯就此作罢，她也时常在想，东宫太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比她们镇上瞎了眼的算命相士还难得见。

不过，她还能坚持，并且觉得很有趣，一日，天色已逐渐暗下，东宫门外的八角宫灯都已点亮，她还没有离去，八岁大的小女童扎着圆圆的发髻，上面还戴了一对五彩的蜻蜓，像是门童一样就坐在东宫门前。

东宫守门的侍卫对她日日来此早已习惯，见她生的可爱，笑的甜嘴也甜，不但对他们和善，还日日与他们唠嗑，特意给她准备的小板凳。

当时，顾怀远外出回到东宫，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发间的五颜六色，若非那蜻蜓在摇晃，他只以为是东宫门前的花开了，根本不会留意。

他停下脚步侧眸看向她，眉眼在夜色中不显情绪，东宫守门侍卫刚欲上前回禀，她已从凳子上站起身，对他甜甜的唤了声：“太子哥哥。”

顾怀远眸光微动，似是过了片刻才想起她是那个刚被接回宫中的公主，他对她淡淡颔首，问她：“在这里坐着做什么？”

她将怀中抱着的课业举起给他瞧：“先生留的课业我总是学不懂，来请教太子哥哥。”

顾怀远听完吩咐身边的人：“将公主送回去，请周先生去顺仪殿。”

他说完，大步走进了东宫，只留给云雀一个高大颀长的背影，那时他不过也是年少，却已生的高大稳重。

第二日，云雀再去东宫，发现门前的小凳子不见了，以往对她态度温和的守门侍卫很是客气的将她请走，就连东宫的正门前都不再给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