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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国忠换好衣服下楼,得知杨立秋也在沪上的消息,心头一阵欣慰——好多年没看见立秋阿哥了。
他低声叮嘱玉凤亲自送杨家姆妈回家,务必好好宽慰老人。
国忠深知,老太太乍闻儿子音讯,必定是百感交集,喜极而泣。
可眼下,抗战己到了刺刀见红的最后关头!
日本人就像被逼到绝境的疯狗,最是凶残,嗅到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不管不顾地扑上来,狠狠撕下一块血肉!
这份喜悦,必须小心包裹,容不得半点闪失。
“阿爸,店堂里散碎的东西都归置清爽了。”
国全抹了把额上的汗,对陆伯轩道,“玻璃的事,我明天请学校里两个相熟的校工师傅一道过来装,人多手脚快。”
陆国忠看向弟弟国全,关切地问:“教会学校那边……最近还太平吗?”
“太平?哼,太平个屁!”
国全一脸愤懑,语速又快又冲,“几个外国先生老早跑路了!
就剩我们三西个上海本地先生在硬撑门面。
要不是那位法国老神父骨头硬,死顶着不松口,学堂早就被东洋赤佬占去当兵营了!”
他骂完,脸上怒气稍敛,又忍不住透出几分急切和期待,压低声音问:“对了阿哥,外头都在传,讲俄国人跟日本人在北边也打起来了?还讲美国人……快要打到日本本土了?是不是真的啊?老神父消息灵通,伊也这么讲的!”
“是呃!”
陆国忠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我晓得情况是,不出两个月——日本人恐怕要彻底完蛋,亡国灭种!”
“啊?!”
陆伯轩和国全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
国忠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砸在他们心坎上,震得他们脑中嗡嗡作响。
在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里,这场战争的结局,顶多是凶焰滔天的“皇军”
被迫撤出中国,能换来太平日子己是万幸。
何曾想过,那称霸多年、手上沾满鲜血的“皇军”
,竟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亡国?!
“好!
好!
好得嘞!”
国全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首冲头顶,恨不得放声大笑,把这积压多年的郁气一吐而尽!
可他目光下意识扫过那黑洞洞、如同怪兽巨口般的破损窗框,心头猛地一凛,硬生生把那即将出口的狂笑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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