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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慧珍在香港名流圈混迹二十载,立刻明白过来,这位周先生拥有随心所欲不回答任何问题的权力。
周阎浮抬起右手:“我为伯爵您准备了一份新婚礼物,不知……”
跟在他身边的随从恰到好处地将一只红酸枝木匣子放到了他的右手上。
瓦尔蒙一看到这只盒子,嘴唇便哆嗦了一下,忙不迭道:“荣幸,荣幸,请路易先生到书房等我。”
一名管家被唤来,将周阎浮和奥利弗延请到二楼书房。
老钱家底还是厚,光这两道左右对称的米白色螺旋型楼梯就够气派。
二楼走廊,暗红色天鹅绒墙布上挂着一长排相框,里头是瓦尔蒙先祖们的肖像画。
周阎浮放慢脚步,嘴角衔笑,饶有趣味。
像是在打量战利品。
两人刚一走,苏慧珍便问老头:“他是谁?亲爱的,你鬓角都湿了。”
“是谁……哼。”
瓦尔蒙面孔扭曲地哼笑了一声,掏出手帕巾抹过脑门,安抚苏慧珍道:“我去去就回来。”
前来祝贺的客人又围了上来,苏慧珍笑面扑进去。
裴枝和隔着人影远远地看了自己母亲一会儿。
母亲的风光与他有几分相干,他毫不在乎。
伯爵此前曾想收他为义子一事,他也没跟苏慧珍提过,怕她陷入幻灭中。
他虽然对女人没兴趣,但至少懂得自己的母亲,她是那种一辈子都活在高光中的女人,自从在香港捧起影后奖杯的那一年,她就再也没有长大了,往后的人生之于她只不过是一场刻舟求剑。
裴枝和看罢,穿过几重尖拱花窗,步上楼梯。
为了表示对新夫人和孩子的重视,瓦尔蒙在二楼尽头为他布置了一个大大的排练室,面积和排场可供举办一场室内演奏会。
但是刚一经过书房,一连串突兀的咒骂声就叫回了他的心不在焉。
“你这个混账!
野狗,泥巴贱种!”
是老伯爵的声音,伴着粗喘。
这么不堪入耳的脏话让裴枝和吃了一惊。
他脚步微顿,目光不由自主瞥过去。
门并没有关严,证明人进去得很匆忙。
从那道窄缝中,裴枝和窥到了里头一丝情形。
屋子里有三个男人,但只有一个黑发男人坐着。
一个金发白人站在他的背后,似随从。
而作为这屋子主人的伯爵,居然也像个下属一般站在黑发男人面前,佝着背,肩膀随着咒骂一耸一耸:“低贱卑劣的东西……你以为‘瓦尔蒙’是什么,竟敢在这种日子登门撒野……”
两人之间的书桌上,一支红酸枝长木匣子敞着,里头的纸页七零八落,看样子像一些票据和清单。
面对伯爵的诅咒和侮辱,这个男人脸色纹丝不动,甚至带有某种观赏戏剧时的愉悦。
老伯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猛然停了咒骂。
整间屋子只剩下他年迈吃力的喘息。
一股令人不安的安静,在男人自上而下睨下的目光中,有如实质般蔓延开来,
“奥利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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