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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深吸一口气,耳边充斥着沸反盈天的争执。
若非宁轩樾刻意无视他的目光,他还真道这个气定神闲的混账毫无顾忌。
他无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瞥见龙椅上顺安帝抵着太阳穴,眼神阴鸷地扫视殿中诸人。
前两年朝中可不会出现这般场景。
陈党把持朝纲,尤其雁门一役后,连军政事务也有陈翦插手,早在朝会前就通了气。
顺安帝按着头,殿中的争执嗡嗡堵住双耳,反而让脑海中那一沓奏折愈发明晰。
他不知不觉走了神:“好在两年来太平无事……”
不,应该说,万幸烂疮尚未爆发便被划开皮肉,堪堪止住积重难返的势头。
顺安帝心不在焉,任由殿中吵嚷了一阵,才拍板罢朝,改日再议。
众臣敢怒不敢言,出殿后三两成群地私下议论。
宁轩樾任由他们议论,丝毫不放在心上。
但唯有一人他不能不挂心。
以宁轩樾的玲珑心思,想察觉不到谢执的注视都难。
他方才出言前心下早有准备,奈何高估了自己的无情无义,余光见谢执眼皮一垂,心刹那间被拧了一把似的,泛起酸。
宁轩樾沿着汉白玉阶拾级而下,越想越酸,越走越慢,忍不住回头仰望,一眼便直直望见心中所想的人。
人头攒动中,谢执袍袖轻扬,分外夺目,飘摇的发丝撩拨着凤眼上鸦翅般的长睫,眼尾痣一点如漆。
宁轩樾不禁想:“明明养回来一点,怎么看着还是瘦。”
最近谢执几乎没再半夜惊醒——毕竟晚上累狠了,管它什么魑魅魍魉也难入梦。
加之被天天哄着吃喝,上手总算能摸出长了点肉,不再只剩筋骨般单薄,但穿着朝服还是玉竹般清瘦。
宁轩樾心底更软。
正犹豫着现在上去试探口风,还是熬到入夜再好好哄,谢执已绷着脸与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匆匆下阶。
脚步急促,绅带上的环佩相击,遗落下一串叮当的细响,音色和他的脸色一样冷。
宁轩樾只愣神一瞬,柔软的发丝自侧脸一掠而过。
羽毛样的触感,还没抓住就一触即分,只漾开难耐的痒。
这一点微末的痒不设防地坠至心底,激起不安的涡流,为非作歹如宁轩樾,也不由地心里一沉。
完了,莫非是真气着了。
宁轩樾无奈苦笑。
天天用药浴泡着,谢执的旧伤虽难治愈,总归没有原先那么容易作痛,结果刚利索半分的腿脚就用来躲自己,这上哪说理去?
他不尴不尬地摸摸鼻尖,拔腿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正要去追,侧后方传来一声迟疑的:“端王殿下。”
宁轩樾下意识地刹住脚步,循声看去。
片刻愣神的功夫,阶上众臣已走得七七八八,说话人杵在三五级台阶开外,身形瘦窄,两条浓眉下垂,长得一脸苦大仇深的愁容。
见他看来,紧张地原地踏了一步,不敢进也不肯退的模样。
“方必文?”
宁轩樾回想片刻这人的身份,没问来意,等待对方引出下文,只是笑道:“啊,眼下是方大人了。”
方必文没想到端王还记得自己,显然吃了一惊,惊喜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一览无余。
洛阳诗会时,他和端王不过泛泛见过一面,更别提听说之后接连惊心动魄,端王走到哪里风波跟到哪里,从南到北爆竹炸了一圈,恐怕早把不入流的边角料炸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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