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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合,皇城司衙署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云青眉宇间凝聚的沉郁。
他面前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并排摊开着三份卷宗,墨字记录着近半月来笼罩在洛京城上的诡异阴云。
首案,九月廿三,卯时初,西市延康坊,灰袋巷。
发现者是每日准时收倒秽物的老苍头。
天色未明,巷内昏暗,他险些被蜷在墙角的身影绊倒。
起初以为是醉汉,细看却是打更的王老蔫。
老人歪靠在湿冷的墙根,脸上竟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迷醉的平静笑容,与他手中跌落的破旧梆子形成诡异对比。
可触碰之下,那笑容便凝固在了一层迅速失去弹性的皮肤上——血肉仿佛被无形之物吸吮殆尽,只剩下一张松垮人皮勉强包裹着骨架,轻得可怕。
京兆尹的忤作来了又走,除了“精气枯竭,匪夷所思”
八字,再也写不出更多。
巷口临近漕渠,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水汽与杂物的浑浊气味,现场那点潮湿的河泥痕迹,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第二案,九月廿八,巳时正,南城崇仁坊,锦绣阁后院。
精致的绣房内,丝线斑斓,熏香犹存。
林秀娘端坐在梨花木绣架前,指尖兰花般翘起,拈着一根未穿线的银针。
绣架上那幅《百鸟朝凤图》已完成了大半,凤凰羽翼流光溢彩,百鸟姿态栩栩如生。
然而,赋予它们生命的人,却已成了一具端坐的干尸,华丽的锦缎衣裙空荡荡地罩在嶙峋的骨骼上,映衬着绣品上极致的鲜活,令人毛骨悚然。
门窗紧闭,闩锁完好。
前来认尸的孤女啜泣着提及,母亲前几日为了调制一种独特的“天水碧”
丝色,特意托人从城南“澄波雅舍”
旁新开的“丝路源”
货栈,买过几盒据说是海外番商带来的稀有染料。
第三案,十月初三,戌时末,国子监后身,青槐胡同甲七号。
破旧的小院里还残留着墨香。
监生张文璟伏在简陋的书案上,头枕着摊开的《河道策论》草稿,一篇针砭时弊、畅谈漕运改革的文章墨迹未干。
同窗推门而入时,还以为他熬夜苦读睡着了。
直到触碰之下,那与王老蔫、林秀娘如出一辙的干瘪触感传来,才惊起一片骇然。
云青亲自勘验此地,他戴着麂皮手套的修长手指,在砚台旁堆积的书籍缝隙里,捻起了一小撮深蓝色、带着微弱金属光泽的奇异粉末。
随后,又在支摘窗最不起眼的木质缝隙中,用银镊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小片近乎透明、触手冰凉滑腻、非丝非麻的织物碎片。
同窗回忆,张文璟月前曾因一篇策论得了某位大人物的赏识,得了笔不小的润笔费,生活稍宽,还曾与人兴致勃勃地去过城西那家新开的“澄波雅舍”
品评新到的江南古画。
三名死者,身份天差地别,生活轨迹看似毫无交集,却都以同样惊悚的方式被剥夺了生命。
这“画皮幻戏”
般的死法,迅速在洛京底层坊间发酵,流言蜚语如同暗潮涌动。
“妖孽作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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