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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势重的已经送走一批,你命大,只是皮肉伤。”
我闭上眼,千头万绪交缠在一起,可此刻我的脑子却是一团糨糊。
终于,我找到了突破口,试探地问:“最后那一枪……是你开的?”
“麻醉枪。”
教官不置可否。
我点点头,似乎有点明白了:“那……黑炮怎么样?”
教官沉默了许久,说:“他颅脑受损严重,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我释然,想起那个失眠的夜晚,豌豆、父母,还有……我急切地问教官:“那天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最好也不知道。”
他的回答既出乎意料,又似乎理所当然。
我想,也许根本没有人知道。
如果说,新鼠能够通过操纵幻觉来诱使我们自相残杀,那么这场战役就变得前途叵测了,那些惨叫和肉体破裂声在我脑中响起,我不敢再想下去。
“看!”
教官突然激动了,他扶起我,透过直升机的舷窗,我看到了一幕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我们输了。”
我赞叹着。
“不,我们赢了,你会看见的。”
教官看着窗外,嘴角挂着自信。
飞机降落在一座临海的军区医院天台,下机时,鲜花和轮椅都已经各就各位。
笑容甜美的小护士推着我下楼,先检查了伤口,然后是一次彻底的大洗,我用掉了半瓶沐浴露,连搓出的泡沫都是泥巴色的。
换上洁白的病人服,到餐厅吃饭,吃得太快噎住了,又咳了一地,护士轻轻拍打我的后背,笑容里全是同理心。
“我国与西盟达成贸易共识,开启多赢新局面……”
餐厅里的电视播着新闻,我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呆住了。
屏幕出现的,正是我从飞机上看到的情景,大规模的鼠群迁徙,解说员声情并茂地解释,在全国人民齐心协力的奋战下,历时十三个月的灭鼠战役获得全面胜利。
镜头一转,变成海上航拍,一张花色驳杂的毛毯由陆地向海岸徐徐铺开,在触及堤岸线的瞬间,解体成无数细小的颗粒,跌入海中,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镜头拉近,那些新鼠就像是纪律严明的士兵,步伐统一地向着死亡迈进,没有迟疑,没有眷恋,甚至在跌落海面的过程中,也依然保持着气定神闲的姿态。
教官早就知悉了这场胜利,这场与我们无关的胜利。
我问护士:“鼠群也会进入这座城市吗?”
她回答:“新闻说半个小时之后。”
我问:“从医院这能看到海岸吗?”
她笑着答:“医院前面有一片坡地公园,从上面能看到整座城市的海岸线。”
我说:“那好,带我去看看。”
我只有一个想法,去告别,向从不存在的敌人。
许多年后,我依然会不时想起那一个鼠年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倾洒在海天之间,从粉蒸霞蔚的云端,到波光潋滟的海面,再到高楼林立的城市,两道绵延无际的弧线,把世界分成了三块,但这并不能阻碍什么,那金色的光芒毫不畏惧地将一切拥入怀中,似乎在那个瞬间,有一股力量拽住了时间的车轮,把世间万物凝固在此刻。
我坐在轮椅中,从高坡上望着这宁静的一幕,什么都想到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一种低沉的震响由远而近,仔细听,又像是许多细碎的鼓点,有板有眼地敲打着大地。
然后,那毛茸茸的军队便从街头、路口、高楼大厦间,涌入了戒严的海滨大道,没来得及开走的停靠车辆,顿时成了一座座小小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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