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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底陡然被照得透亮,原来希帕提娅早就洞彻了这些。
她不但传播自己的思想,而且,是那些非亚里士多德的,非欧几里得的,甚至是“黑暗”
的学说。
“更重要的是,”
她转过身来,泪光闪闪地望着我,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个女人,一个逾越定义的女人,性别中的‘异教徒’……”
是的,她是个女人,一个需要照顾与保护的女人,一个同样需要爱与被爱的女人。
我走过去拥抱了她颤抖的身子。
她环住我的脖子,亲吻我的额头、耳垂、下巴。
她突然捧住我的脸,说:“你相信柏拉图笔下描绘的那个世界吗,辛奈西斯?一位常年在外漂泊的老水手告诉我,在地中海内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岛,上面有波塞冬神庙、圆形剧场的远古遗址,就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排成同心圆状。”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给我说这些,兀自迷茫着。
“辛奈西斯,你向往那自由自在的理想国吗?也许,我们可以……”
她的手指滑过我的脸庞,却又迟疑地停住了。
她注意到我脸上稍纵即逝的犹豫神色,我正在想着修道院给我提供的那个很有**力的岗位,不可否认,在事业上我富有野心,并深信自己的前途光明。
另一方面,我从未萌生过漂泊海外这种不切实际的浪漫,这让我有一会儿的发呆,我发誓,只有一瞬间。
如果希帕提娅给我更多考虑的时间,如果她不那么突然地提出这个设想,如果……可惜,世上本无“如果”
。
因为她是希帕提娅。
也许,那是我的老师一生中唯一一次向父亲之外的男人提出请求。
这让她的情绪变得很敏感,近乎脆弱,她的手指从我的脸上滑下,就像一颗珠圆玉润的泪滴那样决然。
她再也没提出那个设想,也没有等待我的回复,便离开了。
不久,杰罗姆开始大张旗鼓地清理亚历山大城的知识界。
在他召集的三百人公众集会上,那些“未经修订”
的书籍被大火焚毁,不相信“上帝可证”
的学说被公开销毁,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希帕提娅的学生”
不遗余力地批判着他的老师,驱逐与她相关的一切学说与学者,六翼天使神庙也不能幸免。
彼得带领一群暴徒冲入了神庙,轻车熟路地翻出了希帕提娅的罪证:一些她注解、修订过的科学、哲学著作、神秘主义的“黑暗学说”
,一些精妙的化学实验设备、天文观测仪器……神庙的大理石柱正在簌簌战栗,那曾经冠盖云集的热闹场面已**然无存。
希帕提娅关闭了她的学堂,主动断绝了与总督大人的交往,以免引起基督徒们不必要的联想。
我时常想,如果我的老师闭门研修自己的学问,就能回避那复杂的人群、喧嚣的声音该多好。
四旬斋的三月里,越来越多的迹象在暗示希帕提娅危险的处境,起初是叙内修斯潜回亚历山大,劝说希帕提娅皈依基督教。
而他本人,已经在罗马受洗入教了。
希帕提娅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她没有解释原因;到了三月中旬,基督徒们的愤怒愈演愈烈,有谣言说是她阻挠了总督大人与主教大人之间的关系;再后来,总督大人又一次托人转告她,劝导她离开亚历山大,我也无数次哀求她逃离这混乱之城,她均拒绝了。
我无法理解她的逻辑,不久前还是她请求与我一同逃亡海外,而此时,她却怀着一个殉道者一样的执着与平静—我的老师似乎已经预知了她的生命轨迹,正如她对日月星辰运行轨道的了然于心。
三月下旬的一天深夜,希帕提娅站在空****的石阶上,月光的清辉把大理石柱照得雪白。
我坐在平时讲堂上习惯的位置,用星盘观测着星辰的角度。
她读着表盘上的数字,对比着往年的记录,忧心忡忡地说:“如果托勒密是对的,为何金星和木星均有一年周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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