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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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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不是为了让时间静止,而是为了和时间共存。
——《阿涅斯论瓦尔达》
他们制造我的目的,是为了一部电影,他们说,这部电影能拯救人类。
如果是在地球或梦里听到,这笑话足令人笑到世纪末了。
不过,在我醒来后不久,竟完全接受了他们的思想。
自人类诞生以来,为应对生存危机制定的所有自救方案中,这是我听过的最**气回肠的一个。
“天问号”
空间,几位年轻工作人员带我做完所有测试,我**身体呕吐完几轮后,撕下皮肤上的传感带,穿上深蓝制服,镜中的自己跟他们一样年轻、好看,即便如此,我也明显是来自另一个时代或星球。
他们无一例外身形修长、体态纤瘦,比我要高一两个头,女性长得像出尘的神仙,男性则像高贵的精灵,很难从长相来区分种族和年纪。
他们似乎从一出生就在空间站,没感受过地球重力,没被太阳照耀过。
执行官方汀身穿洁白制服,大气干练的女性之美经过世代更迭,依然动人心魄,自我介绍后,她浅浅一笑,“唐,你已通过测试,统觉认知达到地球纪元的普通人类标准,成为一位基准人,我们首长想见你。”
我茫然地环顾左右,“地球纪元?那现在……”
“你出生年代的一千一百多年后,现在是轨道纪元。”
她语气平淡。
基准人对未知事物的接受程度显然还不够,又晕厥了几次后,我被高大的副手严伦、宦杰搀扶着往前走。
空间站内部像一座宽敞明亮的中型城市,智能系统掌管着一切运行,我们跟在方汀身后走过长长的舰桥。
不时有身穿各色制服的人路过,他们随即从玄想中回过神,眼神迁徙到我身上。
我躲开那些目光,望向舷窗外流动的星河,微亮的光色穿过真空、穿过玻璃,抵达我新生儿般的眼睛。
我些许出神,像有一头小象撞向心口似的,我知道那是什么,不由惊叹于星辰可以被如此精细地分类,智慧文明躲在宇宙里的秘密如此隐蔽。
这是地球上看不到的景致。
我被带到首长吴宇年位于舰首的办公间,里面整齐洁白,全息数据和星图占据着视野,他面前的弧形桌面弹出几个视讯窗口,手指拨弄琴键般飞快操作着。
他长得也像精灵,不过一看就是领头的那种。
看见我,他手一挥关掉窗口,接过台面机械臂递来的麦芽汁,呷了两口,眼睛半眯着,吟诵些古诗,“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这是……暗号?”
我想象对不上暗号的后果,被丢到太空或给他的宠物当晚餐。
“这是《天问》,也是空间站名字的由来,”
他的目光像是跋涉了些许光年再回到我身上,“你喜欢艺术吗?”
“我……”
他手再一挥,四周的洁白墙壁一瞬间显现出西斯廷教堂壁画,繁丽且庄严,慈爱的上帝和信徒互相拥有,肉嘟嘟的天使围绕着牧羊女,基督将福音遍洒人世,如华彩纯洁的天堂敞开大门;接着,四壁变成梵高的《星空》,那蓝与黄缠绕的油彩旋转着流出了画布、黑夜,溢出宇宙,钻入我眼睛,我感到重心不稳、一阵眩晕;一会儿,又变成《清明上河图》,街市、桥梁、城楼,人群来往的嘈杂,从各个已被定立的方位,凝视着一个至中至正的庙堂核心,这盛世宏图好似将整个帝国推置于我枕边。
这些我还记得,是地球的艺术。
接着,房间内响起巴赫的协奏曲、莫扎特的交响曲、古典的宫商角徵羽、歌剧或是梵唱……一切不可言状之物之情尽述其中,圣咏和嗟叹交织,大举顶撞这方虚设的空间。
我愣在原地,只感觉僵硬的身体被电流般的音乐激**、冲刷,融成了河里的春水。
眼泪,是这身外极致之美的造物。
“太棒了,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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