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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质的清洁桶内盛装着半桶清水,因为消毒剂的缘故,散发略有些刺鼻的味道。
拖把浸泡在水中冒起气泡,再拧干,染成粉色的污水顺着沥干槽的空洞向外流淌,些许泡沫浮在水面,一个个出现,又带着虹光噼里啪啦炸裂。
黑色的衣服已经挽到手肘,骨节分明的有着些许薄茧的手紧握了白色的拖把杆,混杂了血液的污水在地面留下痕迹,水岛秋被草草扎成马尾的长发搭在肩上,脸颊没什么表情,只垂眸一遍又一遍拖去血迹。
“你是怎么割下他的头的?”
森鸥外靠在门边,饶有兴致。
身为一名医生——哪怕过去多年他一直在军中参与政治活动——也始终钻研于自己的医学研究,他积极发表论文,自然需要大量的实验体。
最近他所研究的脑部手术就是在这个流浪汉身上进行的初步实验,当然,所谓的‘在剥夺个人意识的情况下保留身体的全部活动功能’的手术本就是个大胆的理论猜测,完全没有实验成功的可能,但注定的失败并非毫无收益,且横滨的人命远比一碗午饭要便宜的多。
那人咽气在几小时前。
森鸥外只简单做了开颅手术,并没有砍下他的头,是谁砍下的,一看便知。
他很好奇。
人的颈部错综复杂,而从他听到的动静来说,水岛秋的准备时间非常短暂,‘构思’和‘布置现场’的工作量已经非常庞大了,此消彼长,他斩断头颅的时间实在是少的可怜。
“白天你做了截肢手术。”
低马尾的少年没有抬头:“用手术刀顺着关节的位置切开就好。”
“……嘛,虽然是这么说的……”
森鸥外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无论是用手术刀切下头颅,还是坦然将别人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头顶填充衣服假装尸体……光是一抬头就能看见别人的颈椎剖面这一点,就已经是一般人很难做到的了。
“血液呢?”
他又问:“你从哪里弄来的新鲜血液?”
地面已经被拖的很干净,少年拎着拖把走过来放到清洁桶中,微微抬起手。
被袖子遮挡的手肘下滑,几个微微淤血的针孔出现在森鸥外眼前。
他瞥了一眼旁边给水岛秋注射药物的注射器,上面的针头已经被斩断了,显然是有人将废弃针管插入了静脉放血……而且没做消毒。
“……”
森鸥外张了张嘴,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微妙的扭曲:“把东西放好后,跟我来。”
水岛秋很平静。
下午的时候还有些情绪波动,但休克醒来又变成了很冷淡的样子,森鸥外不确定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还是遭遇了什么事而情绪低落。
一点点清理少年手上因失误被手术刀划破的伤口,再去重新给针孔消毒、注射治疗病症的抗生素,这一整个过程,水岛秋都安静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你真的很讨厌我。”
森鸥外半开玩笑:“水岛君,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相信我如何?”
“……你不是完全的坏人。”
水岛秋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又低下头。
这次治疗,少年完全没有反抗任由他摆弄,某种层面上已然是一种信任。
……信任还是暂且妥协?
“我曾见过水无濑月姬。”
森鸥外慢悠悠用回忆的语气在这个‘虽然否认但却隐藏了自己’的已然不言自明自己身份的少年前说到他的母亲:“那位小姐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十三岁时,森鸥外入学东京大学医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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