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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确很深了。
云实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下是客栈浆洗得发硬却干净的粗布床单。
眼睛闭着,却了无睡意。
隔壁予的房间早已无声,整座客栈沉入疲惫的酣眠,唯有他胸腔里那颗心,还在不合时宜地、重重地敲着鼓点,一声声,撞得耳膜发疼。
温言的话像用烧红的烙铁,在他混沌一片的心上清晰地烫下了一个印记。
高兴吗?是的。
有一股细细的、滚烫的甜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冲刷着之前那些自惭形秽的冰冷和焦虑。
一种近乎眩晕的暖流包裹住他。
他从未被人如此郑重地看见过。
这感觉太好,好得不真实,好得让他……害怕。
他怕什么?怕这不过是温言一时兴起的施舍,怕明日醒来,温言又恢复那副公事公办、滴水不漏的模样,今夜一切如同露水般蒸发无踪。
更怕的是,自己会因此生出更多不切实际的妄想,会变得更加贪心,会想要更多——更多关注,更多特殊,更多……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一旦到了京城,温言回归他的世界,接触到他那个层面的人和事,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特别”
,会不会立刻被对比得灰飞烟灭?
予……想到予,云实心里那点甜涩交织的混乱里,又掺进一丝复杂的滋味。
予的坦然大方,予与温言交谈时的自然,甚至予接受新衣时那理所当然的欢喜,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他学不来也羡慕不来的、属于“那个世界”
的从容。
温言对予的照顾,周到而寻常,带着一种处理“常规事务”
的流畅感。
而对自己……今夜这番对话,显然已超出了“常规事务”
的范畴。
这让他高兴,也让他更加不安。
这份“超出常规”
,是福是祸?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屏息聆听,另一张床上,温言的呼吸声依旧悠长平稳,似乎已然入睡。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自己在这里心潮翻涌,难以自持,对方却似乎……并未受到同等程度的扰动。
就在他以为温言已经沉睡时,黑暗中,温言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清晰,毫无睡意。
“睡不着?”
云实身体一僵,仿佛做坏事被当场捉住。
他含糊地“嗯”
了一声。
“在想什么?”
温言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云实沉默。
能说在想您吗?在想您说的话是真是假,能持续几时?在想自己是不是痴心妄想?这些话,他如何说得出口。
“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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