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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心里翻腾着许多念头,面上却越发慈祥和气。
“小道长可是京城人士?”
白锦沐浴着现场各异的目光,既没有故作震惊,也没有当场质疑,从容地道,“回老太君,小道乃是孤儿,并不知过往来历,早前于清虚观出家,已上了度牒,现如今蒙师父看中收留,忝为清虚观首徒。”
她话音刚落,清晰地听到旁边的老人缓缓地松了口气,心中不由得一哂。
“所谓有志不在年高,想不到小道长如此年幼,居然是张道长的首徒,可见道法精深,倒是咱们怠慢小道长了。”
贾母虽是后宅女眷,到底出身世家豪门且活得长久,见识不是寻常女子可比,也曾听闻过,这道门的“首徒”
就好似他们这种世俗家族里的世子继承人,分量不同一般,行走在外,代表的就是清虚观和张道长的身份排面,不容轻慢。
张道长派自己首徒来传话,想来也是顾念着与荣府的交情,贾母哪怕心里忧虑重重,也绝对不会在面上给这孩子难堪,进而得罪张道长。
时移势迁,荣府和清虚观的主从关系,在张道长受皇家敕封,成为天下道教第一人的时候,就已经彻底颠倒了。
“不敢说道法精深,不过是修身修心罢了。
我虽年轻,也有一颗追求大道神圣的心,师父怕我一味钻研道法,倒忽略了红尘修行,故而派我四处走动——如我,以往过得浑浑噩噩,太过愚笨,唯有入世修心,细细体会人间悲欢离合,方是悟道之正途,还望老太君不要嫌我们词不达意,境界未满。”
贾母微微一怔,她说的本是一番客套话,可这小道士回的一番话,显而易见真心诚意,毫无敷衍之态,整个人宝相庄严,宛若净水琉璃般纯粹通透,倒衬得旁人俗不可耐,自惭形秽。
“有这番领悟,可见小道长是真正入道啦!”
贾母叹息道,满腹的疑虑担忧猜忌都烟消云散——即便这孩子真是林如海之子,却也不用防备了,人家已经真正入了道家的门径,修炼有成,便是林如海再生,也回天无力了。
她既可怜外孙女黛玉失了娘家兄弟助力,心底深处却也未尝不感情庆幸,庆幸着小道长出现得太迟。
贾母百转千回的心思没人知道,白锦也懒得理会她,她刻意说这番话,既不是卖弄学识,也不是讨好贾母。
她说这番话,其实存着点一点旁边正用心聆听的迎春和林黛玉的心。
这时候的林黛玉已写出葬花吟,虽是一挥而就,但在白锦看来,这篇诗赋,简直是敏感系女孩的呕心沥血之作,充满不详。
白锦打眼看去,她眉宇间凝聚着不散的忧郁,整个人已病容难掩,身体也糟践得差不多了,眼瞅着寿元损得厉害,再稍稍刺激一番,明显就是早夭的命。
而坐在她隔壁的迎春,更是木胎泥塑一般,二八年华的姑娘,本该青春洋溢,生机勃勃,她却一副枯槁消沉的认命态度,看不到半分活力。
一个家族,不光男丁文不成武不就,看不到出路,便是女眷,也是身如飘絮,随波逐流,这哪里还是兴旺长久的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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