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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街道黑漆一片,除了值班的打更者外已无他人,而高门之内亮着烛火的,却并非只有相府一处。
灯火荧荧,直属于皇帝的禁军首领正在宫中劝阻虞容离开京都,顾允安挑起雕着仙鹤的博山炉,听属下念着淮河附近寄来的问信。
在一切敲定、将要出巡之前,所有的事情碰撞在一起,得到了各方最害怕的结局。
祁让遭到了暗杀,却没有死。
而刺杀的地点很巧,就在禁军的管辖范围之外。
余伯从前厅回来,穿过圆形洞门,手里拿着一沓拜贴,看向传闻中中了一剑,难以出行的人正穿着一身白麻袍子,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在询问之前,倒是先念叨了句不该在太阳下看书,要叫两边的仆人把椅子搬到竹影下面去。
祁让合了手中的青麻纸,笑:“您别怪他们,我就躲这一会儿闲,马上就进去了。”
余伯生气的时候不板着脸,也不责怪,只在他周围唉声叹气的转着圈。
祁让无法,起身叫人将摇椅挪了两尺,打断了他:“那些人可都回去了?”
“都打发走了。”
他美滋滋的动手帮仆人端起茶具,又道:“依我看呐,您这早就该多歇歇了,京城外那些难民都已经有了住处,三餐也有您搭建的粥铺,就连远处那淮河的情况,听说也好了许多。”
“我每次去京外,都听他们在夸您呢。”
竹影下有松石围成的一处浅池,里面锦鲤晃来晃去的游动,向上吐着泡泡。
祁让见到了,也没再去翻一旁的公文,差人去取鱼食,然后抓起一点,将褐色的细末撒了进去。
最后拍了拍手,笑:“没法歇,也不该歇,我这躲闲,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
余伯看向白玉壶上盖过琥珀色顶端的水汽,正想问那这新烧的茶是怎么回事时,就见他仍看着浅池,却笑着道了一声来了。
来了?
谁?
乌发松松垮垮的束在白袍之后,他转过头时映着竹间薄光,叫看他从小长到大的余伯也怔了一瞬。
而虞容穿过洞门、迈进院内,进来时刚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有那么一刹那,他竟站在原地,不敢再动,好像踏在院内的石砖之上,都算是一种亵渎。
不过很快的,他就压下了这种情绪。
祁让将摇椅调直了些,笑吟吟地道:“微臣有恙在身,望陛下恕微臣无法起身行礼。”
他一派坦然,好似全无装出病重的模样来瞒着他的打算。
虞容稍微回神,满腹的担心也放下了些许。
随后看向一旁反应过来后已经跪下的余伯,走过去,微微弯腰,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余伯也曾对朕多有照拂,现下不必如此多礼。”
“不敢不敢,您…陛下这话实在是折煞老仆了。”
虞容看了四周跪着的仆人一眼,祁让便叫他们都从院内下去了。
等只剩下两人后,虞容也没问他为什么假称病重修养,只踱步到他面前,轻声问他:“那些刺客,可有真的伤到了你?”
祁让悠闲的回:“自然是有的,不然臣岂不成了欺君?”
虞容的面色沉了些,他微微皱眉,想要动手,又不知往何处下手,最后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伤在哪里,严不严重,受伤了怎么不叫宫中的太医过来?”
祁让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扣紧壶盖,右手执起壶柄,向一旁的杯盏中倾倒后道:“陛下不如坐下陪我喝一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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