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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的寒意是活的,顺着玉砖缝隙爬上来,缠住人的脚踝,再一寸寸啃噬骨髓。
霜雪跪在那里,怀中的沈宴轻得像一捧即将消散的雾。
血从沈宴嘴角渗出,不是鲜红,而是暗沉的、接近褐色的淤色——那是本源溃散的前兆。
霜雪的战甲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更多是魔族的,但此刻那些血都冷了,只有沈宴身上渗出的温热,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抬头。
离皇高踞于九阶玉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白玉珠帘掩住了神情,只有一截下颌线,冷硬如冰雕。
殿内侍立的仙官神将皆低眉敛目,呼吸声压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空气凝固了,连悬浮的灵光尘屑都停滞不动。
“求陛下。”
霜雪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里,清晰得可怕。
她是三界公认的战神,执掌天界兵将,魔君步凌云麾下先锋闻她名号皆胆寒。
这是她第一次跪求,膝盖落在冷玉上的声音,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离皇终于动了。
珠帘微晃,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
赤底金纹的帝袍曳过地面,无声无息。
她在霜雪面前停下,目光落在沈宴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霜雪紧抿的唇和染血的手指上。
没有问为何伤重至此,没有问为何带一个并非天界嫡系、甚至来历有些卑微的士兵闯入皇殿。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层薄薄的、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
那光落下,笼罩住沈宴。
霜雪看见沈宴胸口那可怖的、缠绕着顽固魔气的伤口开始缓慢蠕动,血肉滋生,魔气被那青光一丝丝拔除、净化。
沈宴的呼吸从微弱渐渐变得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光华流转的细微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只是一瞬。
青光收敛。
离皇收回手。
她垂眸,看了霜雪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亘古不化的寒渊,霜雪在那瞬间似乎看到了许多翻涌的东西——审视,失望,一丝极淡的嘲弄,或许还有别的,但来不及分辨,所有情绪都被冻在那冰冷的底色之下。
然后她转身,拾级而上,重回那孤高的玉座,身影没入珠帘之后。
再无言语。
画面突然暗了下去,像被浓墨吞噬。
再亮起时,已是熟悉的霜雪殿内专设的练武场。
沈宴站在一树开得正盛的桃花下,红衣胜雪,身姿挺拔,重伤初愈的苍白褪去后,是更为夺目的清俊。
她正含笑看着霜雪指导几名年轻亲卫练剑,眼神专注,仿佛天地间只此一人。
可霜雪渐渐察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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