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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生变故（第1页）

锦瑟将脸凑到顾殷的小手下，随后修长的双手覆上顾殷的小手，带着它在自己的脸上摸索。

“这是阿锦的眉毛，你摸摸，是不是毛茸茸的？”

“嗯！

软软的。”

“再往下，是阿锦的眼睛，你将手放在这里，阿锦眨眼，是不是可以感受的到？”

“哇，那阿殷呢？阿殷也会眨眼吗？”

这是顾殷第一次感受着人的奇妙。

“当然。”

锦瑟抓着顾殷的小手，将它们放到眼睛旁边让他感受。

其实顾殷的眼睛极漂亮又极有神，外人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居然是看不见的。

玩笑间，药熬好了，顾成宪手快，抢着将药炉端了下来，又将药汤盛到碗里，锦瑟先拿一只干净的勺子自己尝了，并不太过苦，但还是备好了蜜饯，这才又取了一个干净的勺子，一口一口喂给顾殷。

顾殷很配合，也不叫苦，顺利喝完最后一口，锦瑟掏出帕子擦了擦顾殷的嘴角，正要去端蜜饯，顾殷一双小手扯住了锦瑟的衣料，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里闪着光，满怀期待的问道：“阿锦，我已经喝完药了，我什么时候能看见呀？我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能看见吗？”

顾成宪从不敢正面回答这样的问题，顾殷懂事后，听到过下人们悄悄说他可怜，竟是个盲的，他便问父亲，什么是盲的？顾成宪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怕他听不懂，又怕他听懂了，只含糊其辞说眼睛有疾，等治好了就不盲了。

后来顾殷渐渐明白，盲就是看不见，但他不明白看不见什么？用什么才能看？其他人看见的是什么？

也不是没有找过郎中，却都收效甚微，或许在盛京的话，还有机会，但他们是在宣城，要不等顾殷再长大一些吧，就带他去盛京治眼睛，这么想着，一拖就拖到了三岁。

顾殷也渐渐不再问这件事，似乎已经接受了，反正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或许他这样也很快乐，顾成宪安慰自己，却始终觉得内心有愧，是以他给顾殷提供最好的生活环境，还请了很多启蒙先生，无论是弹琴亦或是读书、下棋，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兴趣，他都会支持。

可对一个看不见的孩童来讲，什么都太难了，顾殷不但没有表现出感兴趣，还越来越暴躁，顾成宪便放弃了启蒙，只要他快乐就好，不想学就不学罢，其实顾殷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他根本就看不到，看不到琴，看不到书，看不到棋，无论学什么，只会增加他对自己什么都看不见这件事的认知，是以他才烦躁不已。

顾成宪忽然很好奇，锦瑟会如何回答他呢？会告诉他明天就会好？还是让他继续乖乖喝药配合？

锦瑟拉起顾殷的手，让他感知到自己，随后认真的告诉他：“小公子，或许这对你来说还有些难以理解，但是你要认真听，好吗？”

顾殷像个小大人儿一般，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专注的神情让顾成宪颇为震撼，他一直以为他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只要快乐就好，他从未讲过他认真的样子，原来，他什么都听得懂。

锦瑟继续说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坚强的小孩，记得阿锦给你讲过的白天和夜晚的故事吗？”

“记得。”

顾殷乖乖道，“有一个叫做太阳的圆圆的像皮球一样的淘气鬼，它跑出来玩的时候就是白天，它跑回家休息的时候就是夜晚，太阳虽然淘气，但它很善良，发出的光可以让人们觉得热，阿锦还说过，太阳出来的时候，要多晒一晒，这样才能长的更高更快。”

“小公子真聪明，阿锦只讲了一遍，小公子就记住了。”

锦瑟称赞道，“小公子眼睛暂时看不到，所以一直待在夜晚，要知道，这对很多大人来说都是很难熬的，阿锦会尽全力，我知道你也会乖乖配合，或许我们不知道哪一天小公子的眼睛才会好起来，但是我们要一起努力去做，只要做，就有希望，或许明天就会好，或许要很久之后才会好，我们要有一点耐心。

其实，阿锦还有一个关于夜晚的故事没有告诉你，太阳跑回家之后，它还有一个叫做月亮的小伙伴会来接它的班，月亮也是亮的，所以即使在夜晚，也不会完全黑暗，或许有一天，小公子会渐渐感受到一点光，就像在夜晚，渐渐地，感受的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大，直到完全看清，所以我们不着急，一点一点来，好不好？”

顾成宪满心感慨的看着锦瑟和顾殷，顾殷小小的脸上有思考，有认真，有坚定，就是没有疑惑和迷茫，他都懂，他真的什么都懂。

一连半月，顾殷都乖乖喝药，锦瑟答应他，要带他去齐和斋吃现烤出来的糖酥烧饼，每每给顾殷买回来吃，他都能连吃两个，锦瑟告诉他现烤出来的更好吃，顾殷便记在了心里。

“阿锦，我今日穿的什么衣裳？好不好看？旁的人见到我，会喜欢我吗？”

打扮好的顾殷突然有些紧张，在顾府，多是他熟悉的人，但出了府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尚未感受过，是以有些兴奋，更多的却是忐忑。

顾成宪便在这个时候掀帘走了进来，昨夜下了一场大雪，他的袍角被雪气染深了颜色，恍若宣纸上氤开的墨一般，带了一股寒气进来，顾殷听到动静，兴奋地喊道：“父亲，孩儿今日好看吗？”

“好看，阿殷最好看了，比父亲还要好看。”

这些日子，顾成宪和顾殷的关系突飞猛进，每日都是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给寒冷的冬日添了不少暖意。

“阿锦？父亲说的是真的吗？阿殷果真比父亲还要好看？”

“当然。”

锦瑟笑着给顾殷系上小小一件狐毛斗篷，应道，“尤其是阿殷的一双眼睛，明亮动人，任那天上的星辰也比不上。”

顾殷的眼睛，不再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可以随时都拿出来说。

锦瑟说完，顾殷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任由顾成宪一把将他抱在怀里，锦瑟也穿戴暖和，跟着顾氏父子身后。

这是第一次带顾殷出门，是以顾成宪也格外重视，生怕出什么岔子，家仆护卫也带了几个，却不叫他们跟的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