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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他真的抱着一束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任何魔法残留或致敏可能的野雏菊,在深夜蹲守在墓园那道安静的裂缝旁(这里魔力背景干净得像水),准备在但路过时执行他“趁其打喷嚏防御松懈时递出花束”
的新方案时——
他听到了但的脚步声,也听到了但似乎被夜风激起的、一个轻微的喷嚏声。
但同时响起的,还有但用清晰而疲惫的声音,低低吐出的一句约束咒文:
“以圣痕之名,禁止此人三年内使用植物求婚。”
微光一闪,未怀中的雏菊花茎上,凭空浮现出一对精巧的、由光尘构成的手铐,瞬间锁死。
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凋零,花瓣还未落地便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
未抱着瞬间空荡、只剩枯萎茎秆和那副虚幻手铐的“花束”
,呆呆地站在墓园冰凉的夜风里。
手铐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却比任何金属镣铐都更沉重地扣在他的手腕上,不,是扣在他那套刚刚重建起来的、脆弱的“求爱行动逻辑”
上。
远处的但似乎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未一个人。
未慢慢蹲下身,把枯萎的茎秆放在地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淹没了他。
不是任务失败的懊恼,不是遭受惩罚的疼痛,也不是被揭穿的羞耻。
而是一种更尖锐、更无处着力的荒谬感和挫败感。
他经历过无数生死,忍受过各种痛苦,但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计算、所有观察、所有精心准备的“步骤”
,在但那轻飘飘一句咒语和魔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如此的不合时宜。
被魔法惩罚,原来比被杀四十次,还要令人感到……无地自容。
因为他突然模糊地意识到,但划下的这条界限,不仅仅关乎安全,更关乎一种他完全陌生、也无法理解的“规则”
。
而他,似乎永远也学不会,在这套规则里,正确地表达那团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混乱情感。
晨光不是渐渐亮起的,而是像一把粗糙的锉刀,猛地刮开了未眼皮内侧那层黏稠的黑暗。
他倏地睁开眼,不是惊醒,是一种从太过逼真、太过绵长的粘稠梦魇中,被生生剥离出来的窒息感。
喉咙干得发疼,像真的呛过血。
他僵硬地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视线空洞地落在低矮天花板的某处污渍上。
感官缓慢地、带着刺痛地归位:身下粗糙亚麻床单的触感,窗外远远传来的、规律到令人心安的晨祷钟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正以一种稳定得近乎冷漠的节律跳动的心脏。
没有倒挂的眩晕感,没有光索缠绕皮肤的温暖束缚,没有银铃铛声混合着古魔文诵读的魔音灌耳。
指尖完好,没有被毒草反噬的麻痹或灼痛,也没有沾着蚀刻铜板后的金属碎屑和……那该死的、他以为早已彻底清理掉的麻痹粉末。
是梦。
不对,之前的经历有多少是梦,有多少是真的?
一个荒诞、冗长、细节逼真到令人发指,并且严格按照他思维中最熟悉的“计划-执行-意外-后果-应对”
逻辑链条推进的……怪梦。
未缓慢地坐起身,动作有些迟滞。
梦境的残像还在视网膜上燃烧:但灰白失色的长发,圣痕暴走时炸裂的银光,忏悔室里飞舞的尘埃,还有那行刻在光牢顶端的、带着冰冷禁止意味的小字。
以及最后,墓园裂缝旁,怀中雏菊瞬间枯萎消散时,那股淹没全身的、尖锐的荒谬与挫败。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枕下。
金属小盒还在,里面几缕冰蓝色的发丝安然无恙。
但的头发没有变白。
他又低头,掀开单薄的被子,检查自己的手腕、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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