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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临近中午,未从一种算不上沉睡、更像是意识长时间悬浮于模糊边缘的状态中醒来。
房间里很静,恒温系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人造光源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出几道狭长的、边界清晰的亮痕。
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失焦,目光在空旷的天花板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转向床边的矮柜。
个人终端静静躺在那里,屏幕朝下。
他伸手拿过终端,翻转过来,屏幕因感应到他的动作而自动亮起,解锁界面干净,只有两条未读消息的通知图标悬在右上角。
点开,列表里只有一条联系人,来自“但”
。
发送时间显示是几个小时前,大概在他彻底陷入睡眠之后不久。
【蓝戈主教接受来自‘纺织厂’方面的援助提议。
他想与你本人面谈一次,就定在今晚。
地点和时间稍后通知。
】
未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蓝戈接受了?而且指定要见他?
他坐起身,背靠着床头,将那行字又默读了一遍,试图从这简洁的陈述里榨取出更多的信息,比如但是如何与蓝戈沟通的,蓝戈的反应具体如何,以及为什么是“今晚”
这个略显紧迫的时间。
但消息本身没有提供这些,它只是告知了一个结果和一个即将发生的行动。
他将终端递到旁边的非洛面前。
非洛还没睡醒,深蓝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另一条腿垂在地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午前特有的、慵懒的困顿。
非洛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才慢慢把手从眼睛上挪开。
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视线落在递到眼前的终端屏幕上。
他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像慢镜头一样,从纯粹的、未加掩饰的困倦,逐渐过渡到一种清晰的、带着困惑的清醒。
他接过终端,又仔细看了一遍,仿佛不相信自己第一遍读到的内容,确认每个字都没有遗漏后,才把终端递还给未,眉毛微微挑起,那双异色眼眸里的困惑已经变成了未很熟悉的那种——一种“事情的发展似乎偏离了我预想轨道”
的、略带滑稽的不解。
“不是我提出的吗?”
非洛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的疑问清晰无误,“昨天夜里在那片空地上,不是我去跟但说的吗?怎么现在变成要见你了?”
未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这个疑问同样盘踞在他心里。
他直接拿起终端,在消息界面快速地输入了一句问话,发送给但:【为什么只见我?提议的是非洛。
】
但的回复来得比预想的要快:【确实是非洛提出的。
但我对蓝戈主教陈述时,并未提及非洛的存在。
这是基于保险的考虑。
在蓝戈主教的认知里,非洛只是一个身份背景模糊、过往记录不清的前雇佣兵,他在这盘棋局中没有一个可以被清晰定位、追溯和评估的落点。
而你不同。
你是登记在册的雇佣兵,是在之前那件事里提供了关键帮助的人,更重要的是,你是‘纺织厂’的成员。
这三重身份叠加,让你在他眼中成为一个‘有来路、有归处、轨迹可循’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由你作为‘纺织厂’意愿的传递者出面,是更稳妥、也更容易被他理解和接受的选择。
】
非洛凑过来,几乎和未头抵着头,一起看完了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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