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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乔生的神经,让刚才急中生智冒出的那点热气瞬间散尽,只剩下刺骨的心虚。
他脸部肌肉僵硬,试图挤出一个符合上杉牧野人设的、带点冷傲又劫后余生的表情,结果只扯出一个扭曲的怪相。
“只是…情急之下…”
乔生声音嘶哑,试图解释,却又词穷。
高桥没接话,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浓雾,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惊异。
他终於移开视线,转向窗外,看著浑浊的江水和逐渐远去的岸边混乱。
“干得不错。”
半晌,高桥突然吐出这么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真心夸讚还是反讽。
乔生心里更毛了。
这反应不对。
按常理,要么是怀疑加深盘问到底,要么是暂时信了鬆一口气。
这种不咸不淡的评价,反而让乔生更摸不著底,像一脚踩进了里,无处著力。
卡车隨著渡船轻微摇晃,驶离岸边。
小林和另一个日本兵也放鬆下来,但看乔生的眼神都多了点异样,像是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个看似虚弱的同僚体內还藏著另一种陌生的能量。
渡船靠岸,卡车重新驶上顛簸的土路。
但车厢內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高桥不再闭目养神,偶尔会看似隨意地问乔生一两个关於山城风物或军统看守习惯的问题,语气平淡,却个个刁钻,像在擦拭一件刚收回来的古董,检查著每一个细微的磕碰痕跡。
乔生打起十二分精神,把王夏寧灌的碎片信息和自己即兴胡诌的东西拼命搅拌在一起应付,每一次回答都感觉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后背的冷汗就没干过。
好在高桥问了几句后,又陷入了沉默,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那节奏让乔生心烦意乱。
天色渐暗,江风转冷。
卡车最终在一片荒凉河滩边停下。
远处江心,一条旧货轮亮著昏黄的灯,像悬在黑暗中的一只孤眼。
“换船走。”
高桥简短下令。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岸边的小舢板,摇摇晃晃地靠上那艘名为沪运七號的货轮。
船身锈跡斑斑,散发著机油和河水腥臭混合的气味。
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与高桥低语几句,警惕地扫了乔生一眼,便引他们下到狭窄逼仄的底舱。
舱內低矮,只有两张铁架床和一张固定小桌,空气闷浊。
高桥占了靠里的床,立刻又拿出本子和笔。
小林和另一个兵放下行李,沉默地坐下。
乔生瘫在另一张床上,铁架的冰冷透过薄褥直刺脊樑。
伤口隱痛,但更磨人的是心里疯狂滋长的疑虑。
乔生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將被救援的整个过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復盘。
首先是时机。
高桥小组的出现太及时了。
自己被人救起带到芦苇盪,他们就像算准了时间和地点,几乎是从芦苇丛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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