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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永夜（第1页）

（五）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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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姑母韩国公主的长子，自小出入宫廷，与她相识于总角。

韩国公主并非她的亲祖母明德皇后所出，只是祖父侧妃之女，可这丝毫也不妨碍他长成为同辈人中最英武豪迈的少年郎。

广乐园中射柳，常武殿里击球，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他利落健劲的身影所吸引。

他不同于祖父的深沉和父亲的温厚，也不同于大哥的阴柔和五哥的儒雅，他提缰催马开弓搭箭的身影，是祖父一直追念并极力勉励宗室子弟恢复的，那属于女真先祖们的果敢与阳刚。

彼时的她，已出落成娴淑贞静的娉婷少女，身为明德、孝懿两代皇后正室嫡出，身份尊贵却谦恭孝敬、端和勤俭，贤名美誉响彻京师，是父母兄弟的骄傲、闺阁女儿的楷模。

所有关于他的情愫，她都深深藏在心底，寻常相见时，只礼貌地欠身，客客气气地道一句“表兄好”

，然后收到他同样端端正正的一句“四公主好”

——她告诉自己这便已足够。

不知足又能如何？她一直都知道，贵戚子弟的婚事向来是拱卫联姻，宗室公主的归宿多半是下降功臣，他和她的婚姻都担负着家族赋予的使命，从不容许情爱从中作梗。

风暴来得那样快。

他一家受到逆王牵连，顿时从炙手可热变成岌岌可危，她还没从担忧中缓过劲来，便被五哥完颜璟叫到了承华殿。

“四妹，你不要怨朕，”

五哥愧疚地道，用最沉痛的语气说着最意外的喜讯，“朕要将你……许嫁仆散安贞。”

“朕有朕的苦衷。”

五哥将她的震惊理解为不愿，遂细心向她解释，“爹爹薨逝后，翁翁命我继承大统，叔伯们以为我乳臭未干，一个个觊觎大宝，意图谋反。

这次不止郑王，连长乐姑母都帮着逆贼出谋划策，着实叫朕胆寒。

逆王一共就两个亲妹子，罪人长乐及驸马已经伏诛，另一个……现在还杀不得。”

看着五哥温雅俊秀的面容变得阴鸷可怖，她顿时从意外之喜的云端跌落下来。

“仆散揆毕竟不曾参与谋反，若就这样杀了，朕岂不成了猜刻之君；落职赋闲，也非长久之计，眼下天德军无人，仆散揆是最合适的人选。

逆王想把嫡女许配给他的长子，这倒是提醒朕了。”

说到这里，他走近握住她的双肩，无奈地道：“昭齐，朕就你这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除了你，朕还能相信谁呢？”

“你嫁过去，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五哥继续条分缕析，“从此不会再有人敢拉拢他们来对付朕，他家儿女由你教养，也不会来动摇社稷。

还有，如果他不知好歹、心生怨怼，或者与什么人过从甚密，你定要及时告诉朕……”

于是，华庭花落，御苑水流，权谋在脂描粉绘之后变成圣明天子不计前嫌的殊荣恩宠。

揄翟翚雉、绶佩钿钗，合卺交杯、红烛锦帐，她在悲喜交织中成为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