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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是一种蔓延,一种表演,一种最后的信以为真。
它将像一只血红的果子一样挂在枝头,灿烂如春,向他怪笑。
天光云影和时间,一起急速地向一个黑暗处坠去,近处的树影开始变得模糊,开始陷入阴森的寂静,就连水中那片血红的鱼影也开始褪色,开始变为苍白,变为无。
女人终于站了起来,他心里一笑,想,她到底还是向他走过来了。
几分钟后,女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没有回头,是闻到她走过来了。
只听女人在背后说:“我总是看到你在这里画画。”
不远处,在渐渐变厚变稠的暮色里站着几枝荷。
只是,荷也褪去了颜色,只剩下一副坚硬的骨骼。
他坐着,她站着,他们中间隔着一个盛大的黄昏。
他说:“你是不是也经常来这湖边,好像见过你好几次了。”
她说:“我每天下班路过这里时都要坐一会儿,看你画画。”
看来她早已注意到他了。
他用一只手顺了顺自己的长发,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心里有些得意,还有些悲伤,他又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
女人面色苍白,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
忽然,不知为什么,他又闻到了那种类似于菌类的腐败气味。
他看看天色,问:“家离得远吗,天已经黑下来了。”
她说:“远。”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说:“我家就在湖边,去我那里坐坐吧。”
她便跟在他后面来到他在湖边租的老房子。
这座老房子年久失修,外墙上、窗户上爬满了阴郁的藤萝和青苔,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都弥漫着行将糜烂的潮湿气味,古老繁复的枝形吊灯构成回忆的基调,浑浊而黯淡,适于绵长、跌宕、无死无生的孤独。
他把她带到卫生间,卫生间里点着熏香驱赶霉味,熏香里蜿蜒存在着一种植物性的勾引。
他放开热水,摸了摸她的手,说:“在湖边坐久了,手凉成这样。
先冲个热水澡,不然你会感冒的,要听话。”
然后又指指搭在架子上的一件男式衬衣说,“洗完澡先穿我的衬衣吧。
有时候女人穿一件不合身的衬衣看起来会更妩媚。”
过了一会儿,她从水汽弥漫的卫生间出来了,身上果然穿着他那件格子衬衣,衬衣长度刚好过臀。
她赤着两只脚,光着两条明晃晃的腿,坐在了他对面,头发湿漉漉地伏在她背上。
他没想到她的头发居然这么长,猛地从一朵发髻里释放出来,竟令人感觉有点富丽堂皇,又有点杀气腾腾。
他指着桌上的两个纸包说:“饿了吧,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我出去买了点吃的,附近只有生煎和桃子卖。
赶紧吃点东西吧,不要饿坏了。”
他们坐在地板上,打开纸包,开始一起吃那些金黄色的生煎。
他们一口一口地吃,落地玻璃窗里的两个人也在一口一口地吃,像一顿四个人的盛宴,盘旋流转,天上人间。
他看到她嘴角沾着油光,便将她搂过来细细地拿毛巾替她擦干净了,嘴里只怜爱地说:“吃东西的时候嘴角还沾饭粒,真是个小孩子。”
女人的脸红了,低下头用手摆弄着自己的嘴角,好像怕那里还有油光,又好像要温习一下他刚才擦拭过的地方。
他心里笑了。
这就是女人。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强的、弱的、高的、矮的、长的、扁的,只要你肯给她一点或真或假的疼爱,她势必像狗一样温柔地趴在你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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