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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说,“大哥不让我!”
大哥却说,“小妹打我!”
我给他们调解,说好话。
但是他们有时候很固执,我有时候也不耐烦,这便用着叱责了;叱责还不行,不由自主地,我的沉重的手掌便到他们身上了。
于是哭的哭,坐的坐,局面才算定了。
接着可又你要大碗,他要小碗,你说红筷子好,他说黑筷子好;这个要干饭,那个要稀饭,要茶要汤,要鱼要肉,要豆腐,要萝卜;你说他菜多,他说你菜好。
妻是照例安慰着他们,但这显然是太迂缓了。
我是个暴躁的人,怎么等得及?不用说,用老法子将他们立刻征服了;虽然有哭的,不久也就抹着泪捧起碗了。
吃完了,纷纷爬下凳子,桌上是饭粒呀,汤汁呀,骨头呀,渣滓呀,加上纵横的筷子,欹斜的匙子,就如一块花花绿绿的地图模型。
吃饭而外,他们的大事便是游戏。
游戏时,大的有大主意,小的有小主意,各自坚持不下,于是争执起来;或者大的欺负了小的,或者小的竟欺负了大的,被欺负的哭着嚷着,到我或妻的面前诉苦;我大抵仍旧要用老法子来判断的,但不理的时候也有。
最为难的,是争夺玩具的时候:这一个的与那一个的是同样的东西,却偏要那一个的;而那一个便偏不答应。
在这种情形之下,不论如何,终于是非哭了不可的。
这些事件自然不至于天天全有,但大致总有好些起。
我若坐在家里看书或写什么东西,管保一点钟里要分几回心,或站起来一两次的。
若是雨天或礼拜日,孩子们在家的多,那么,摊开书竟看不下一行,提起笔也写不出一个字的事,也有过的。
我常和妻说,“我们家真是成日的千军万马呀!”
有时是不但“成日”
,连夜里也有兵马在进行着,在有吃乳或生病的孩子的时候!
我结婚那一年,才十九岁。
二十一岁,有了阿九;二十三岁,又有了阿菜。
那时我正像一匹野马,哪能容忍这些累赘的鞍鞯、辔头,和缰绳?摆脱也知是不行的,但不自觉地时时在摆脱着。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日子,真苦了这两个孩子;真是难以宽宥的种种暴行呢!
阿九才两岁半的样子,我们住在杭州的学校里。
不知怎地,这孩子特别爱哭,又特别怕生人。
一不见了母亲,或来了客,就哇哇地哭起来了。
学校里住着许多人,我不能让他扰着他们,而客人也总是常有的;我懊恼极了,有一回,特地骗出了妻,关了门,将他按在地下打了一顿。
这件事,妻到现在说起来,还觉得有些不忍;她说我的手太辣了,到底还是两岁半的孩子!
我近年常想着那时的光景,也觉黯然。
阿菜在台州,那是更小了;才过了周岁,还不大会走路。
也是为了缠着母亲的缘故吧,我将她紧紧地按在墙角里,直哭喊了三四分钟;因此生了好几天病。
妻说,那时真寒心呢!
但我的苦痛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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