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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居民冬天的访客(第4页)

我不知道以前是否有人在我占用的这块土地上建筑过什么房屋。

千万不要让我住在一个建筑在古城之上的城市里,这一来,它就是以古城的废墟为材料,以墓地为花园了。

那儿的土地已经变得贫瘠、苍白,已经受到了诅咒。

而要在这些成为事实之前,大地本身恐怕也曾被毁灭。

就是通过以上这样的回忆,我重新让森林住进来了很多人,同时自己也安静下来,慢慢入睡。

在这种季节,我那儿极少有客人来。

积雪最深的时候,往往连续一个星期,甚至两个星期都没有一个人敢走近我的屋子,但我在那儿生活得很舒服,就像草原上的一只田鼠,或者一头牛,或者一只鸡,据说它们即使长时期地埋葬在积雪中,没有食物吃,也能活很久呢;或者,我像本州的萨顿城里那家最早的移民,据说在一七一七年的大雪中,他自己不在家,可是大雪严严实实盖住了他的草屋,后来幸亏一个印第安人凭着烟囱喷出的热气在积雪中融化出的一个洞,这才把他的一家人都救了出来。

可是,我这儿却没有友好的印第安友人来关心我,他也不需要来,因为屋子的主人现在就在家里。

好大的雪啊!

听到下雪是多么令人愉快啊!

农夫们无法赶着他们的马车到森林或沼泽地中去,他们不能不把门口那些遮阳的树木砍伐下来了,而在积雪压实了、地面变坚硬后,他们就去沼泽地砍一些树,到第二年春天再去看,原来他们是在离地面十英尺高的地方砍下那些树的。

积雪最深时,从公路到我家的那条半英里长的路,好像是条弯弯折折的虚线,每两点之间都有很大一片空白。

如果接连一个星期天气很平静,我总是来回走着同样的步数,同样长度的步伐,像一只圆规一样准确地踩在我自己深深的足印上——冬天常常把我们约束在这样的套路里,这些足印往往映照出天空的蔚蓝色。

但不管什么天气,其实都没有彻底地阻挠过我的散步,或者说阻止我出门,因为我常常在最深的积雪中步行八英里或十英里,去跟一株山毛榉,或一株黄桦,或松林中的一个旧相识约会,那时冰雪压得它们的树枝都垂挂下来了,树顶就显得更尖,把松树变成杉树的样子。

有时,我跋涉在两英尺深的积雪中,上到最高的山顶,几乎每跨一步,都得把我头顶上的一大团雪摇落下来,有几次我索性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了,这时候猎人都躲在家里过冬。

有一个下午,我饶有兴味地观察一只横斑猫头鹰(学名Strixnebulosa),光天化日之下,它坐在一株白松下面靠近树干的枯枝上,我站在离它不到一杆远的地方,当我踏雪移动时,它可以听到,可是它看不清我。

我发出很大的声音,它就伸伸脖子,竖起颈上的羽毛,睁大眼睛,但立刻它的眼皮又合上了,而且又开始点头打瞌睡了。

这样观察了半个小时之后,我自己也昏昏欲睡了,它半睁开着眼睛睡着,真像是一只猫,它是猫的有翅膀的兄弟。

眼皮之间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它就这样和我保持了一个若即若离的关系,它就这样从它的梦乡望着我,极力想认识我这个朦胧的物体,或是它眼睛中妨碍它视线的一粒灰尘。

最后,或许是声音更响了,或许是我更接近它了,它在枝丫上懒懒地转一个身,好像因美梦被打扰而感到不耐烦,当它展翅在松林中翱翔时,它的翅膀出人意料地展开得很宽,但我一点儿拍翅膀的声音也听不到。

就这样,它似乎不是靠视觉,而是靠感觉,在松枝之间盘旋,仿佛它那羽毛都是有感觉的,在微薄的光线中,它找到了一个新的可供栖息的树枝,在那儿,它可以安静地等待它快活的一天拂晓。

当我走过那条贯穿草地的铁路堤道时,我遇到了一阵阵吹透肌骨的冷风,因为只有在那儿冷风才刮得更自由。

而当吹起的霜雪拍打了我左边的脸颊,虽然我是一个异教徒,我就把右颊也给转过来让它吹打。

从布里斯特山下来的那条马车路也不见得好多少。

因为我还是要像一个友好的印第安人一样到市镇上去,当时那宽阔的田野上的白雪积在瓦尔登路两侧的墙垣间,不要半小时,前面一位行人经过之后的足迹就看不见了。

回来的时候,又吹起了一个新的雪堆,我在雪堆里踉踉跄跄地前行,那忙碌的西北风就在路的一个大转弯处堆满了银粉似的积雪,连兔子的足迹也看不到,更不用说一只田鼠细小的脚迹了。

可是,即使在隆冬时节,我还是找到了温暖、松软的沼泽地,青草和观音莲依然在那里呈露出四季常青的叶子,偶尔也看到一些耐寒的鸟坚持着在等待春天的归来。

有时,尽管下雪,我晚上散步回来,发现有伐木工深深的足印从我门口延伸出来,在火炉上我发现一堆他无目的地削下的木屑,屋子里还留有他烟斗的味道。

或者在某一个星期日的下午,如果我碰巧在家,我会听见一个长脸的农夫踏在雪上的窸窣之声,他老远穿过了森林而来找我聊天,他是极少数的“农庄人物”

之一。

他穿的不是教授的长袍,而是一件工装服;他引用教会和政府的那些道德言论,就像他从牛栏里拉一车肥料一样简单。

我们谈到了原始、单纯的年代,那时候的人在寒冷又清新的气候里,人们围着一大堆火焰坐着,个个头脑清楚;如果没有别的东西可吃,我们就用牙齿来试试那些松鼠早已不吃的坚果,因为那些壳最硬的坚果里面往往还是空的呢。

走过最远的路,穿过最深的积雪和最可怕的暴风雪来到我家的是一位诗人。

农夫、猎户、士兵、记者,甚至哲学家都可能会吓得不敢来,但是什么也挡不住一个诗人,他是被纯粹的爱所驱动的。

谁能预言他的来去呢?为了创作,即使是在医生都睡觉的时候,他也可以出门。

我们让这小小的木屋里回响着笑声,时而还传出喃喃的但清醒的谈话,这样可以缓解瓦尔登山谷长久以来的沉默。

相形之下,连百老汇也显得寂静而且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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