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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一种修辞。
我相信如果给他权力,他真的会这么做的,我自己也希望用同样的雷霆手段惩治那些在公众场所高声喧哗的人,还有随地吐痰的人,偏偏正是这些人构成了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的人口主体,所以我真是越来越不愿意出门了。
只可惜我这种痛苦缺乏艺术上的美感,所以说出来也不会得到人们的同情。
冈仓天心其实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对平民社会的切齿痛恨——他用的词不是“平民社会”
,而是“民主社会”
。
民主社会的确最能体现平民趣味,从这个角度讲,我们今天实在已经生活得很民主了,每天都沉溺在畅销书、时尚杂志、商业大片和偶像剧的重重包围里,尤其不可救药的是,我们竟然真心推崇这些东西,竟然真的相信这些东西就是所谓的艺术。
艺术是存在于贵族社会里的,不仅要用缓慢的时间去雕琢,还要用更加缓慢的时间去消磨,而朝九晚五的市民社会完全没有这个闲暇,为房价、车价、菜价、职称、奖金斤斤计较的市民社会也只能浸染出斤斤计较的心,哪里去寻审美所必需的毫无功利感的投入与奉献呢?冈仓天心说茶道是生的艺术,武士道是死的艺术。
这话不错,只不过这一生一死真的只能属于往昔的贵族时代了。
12.
市场经济天生就是艺术的死敌。
早在资本主义初级阶段,英国艺术家威廉·莫里斯就像冈仓天心一样痛斥英国当时的市民趣味,缅怀即将逝去的贵族精神。
莫里斯更多一点科学精神,他很好奇为什么资本主义时代生产出来的“艺术品”
无一例外地不堪入目,难道稍有品位的艺术家和手艺人全都退隐了不成?
莫里斯后来得出的结论是,人其实还是那些人,只不过当他们在资本主义的市场规律下工作的时候,在资本家的工厂里工作的时候,面对着单调乏味的流水线,完全产生不了艺术创作的愉快心理。
古人可不是这样创作的,他们会慢慢地雕琢一件完整的作品,甚至从青春到白发,与作品合二为一。
流水线生产不出有生命的东西,而艺术是需要生命的。
任何流水线上的人都只是一架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罢了,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用马克思的话说,这就是资本主义对人的异化。
人变成了非人,变成了螺丝钉,这怎么行呢?平克·弗洛伊德的《墙》有一组触目惊心的镜头:一队面目各异的学生排成整齐的队列,被传送带推进了绞肉机,而从绞肉机那端出来的是一个个面目完全相同的人形生物。
冈仓天心有一段很精辟的批评:
在此不禁想起小堀远州的故事。
远州以前被弟子们恭维,说他在收藏方面显示出了非常高雅的品位。
“不论哪一件藏品都会让所有的人赞叹不已,可见老师的品位超过了利休。
因为利休收藏的东西,真正能够欣赏的,千人中仅有一人。”
远州喟然答道:“这只能证明我是多么平庸。
伟大的利休,敢于收藏哪怕只有他自己认为有趣的东西,而我却在不知不觉中迎合了多数人的爱好。
利休才是千里挑一的茶师啊。”
在冈仓天心所谓的民主社会里,人们为什么不追求自己真实的审美,而是“纷纷扰扰地追捧世间普遍认为最好的东西”
,我想这除了“人们无暇顾及自己的感觉”
之外,可能还有两个原因,一是缺乏鉴赏力方面的自信,二是市民阶层比贵族阶层更需要共同语言,也更容易拥有共同语言。
这第二点原因其实来自一位经济学家给我的提示,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一书里讨论为什么在所有的极权主义制度下,当政的总是最坏的那些人。
他说这样的政体总是需要一个人数众多、有力量而又相当志同道合的集团,而这样一个集团似乎在任何社会中都不可能由最好的分子,而只能由最坏的分子来建立:
这其中有三个主要原因。
照我们的标准,要挑出这样的一个集团所依据的原则几乎完全可以说是消极的。
首先,一般说来,各个人的教育和知识越高,他们的见解和趣味就越不相同,而他们赞同某种价值等级制度的可能性就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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