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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一边打着毛线,一边哼着一个调子,使克利斯朵夫想起许多从前的事。
“怎么!
你也知道这个?”
他说。
(高脱弗烈特从前教过他这个歌。
)
他接着哼下去。
那姑娘笑起来了。
她唱着每句歌词的前半句,他唱着后半句。
他站起身子想去瞧瞧天气,在屋子里绕了一转,无意之间把每个角都打量了一下,忽然看到食器柜旁边有件东西,他不由得直跳起来。
那是一根长而弯曲的拐杖,抓手的部分很粗糙地雕着一个小人弯着腰在那儿行礼。
克利斯朵夫对这个东西真是太熟了,很小的时候就常常拿它玩儿的。
他过去抓着拐杖,嗄着嗓子问:“这是哪儿来的?……哪儿来的?”
男人瞧了瞧,回答:“是个朋友丢下来的;一个故世的老朋友。”
“是高脱弗烈特吗?”
克利斯朵夫嚷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转过身子问。
克利斯朵夫一说出高脱弗烈特是他的舅舅,全屋子的人都紧张起来。
瞎子猛地站起,把毛线团掉在地下乱滚;她踩着她的活儿,过来抓着克利斯朵夫的手再三问:“啊,你是他的外甥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同时说话,闹成一片。
克利斯朵夫却又问:“可是你们……你们怎么会认识他的?”
“他就是死在这儿的。”
那男人回答。
他们重新坐下;等到紧张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点儿,那母亲一边做活一边说,高脱弗烈特跟她们是多年的朋友了,他来来往往经过这儿的时候,总在她们家住。
他最后一次来是去年七月,神气很累;他卸下了包裹,老半天没气力说话;可是谁也没留意,他每次来总是这样的:大家知道他容易气喘。
他可不抱怨。
他从来不抱怨的:无论什么不舒服的事,他总会找出一点儿安慰自己的理由。
倘使做着件辛苦的工作,他会想到晚上躺在**该多么舒服,要是害了病,他又说病好以后该多么愉快……——说到这里,老婆子插了几句闲话:“可是,先生,一个人就不该老是满足;你自己不抱怨的话,别人也不可怜你了。
所以我呀,我是常常诉苦的……”
因此当时大家没注意他,甚至还跟他开玩笑,说他气色很好。
摩达斯太——那是瞎子姑娘的名字——帮他把包裹卸下了,问他是不是要永远这样地奔东奔西不觉厌倦,像年轻人一样。
他微微一笑算是回答,因为他没气力说话。
他坐在门前的凳上。
家里人都做活去了:男人到了田里去;母亲管着做饭。
摩达斯太站在凳子旁边,靠在门上打毛线,和高脱弗烈特说着话。
他不回答她,她也不要他回答,只把他上次来过以后家里的事讲给他听。
他气吁吁的,呼吸很困难;她听见他拼命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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