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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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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有那么一个瘫痪在窗外的夜色,负责酝酿一篇都市散文的沉重氛围;外加一些斜斜靠在墙上的影子,管他是醉倒,还是累坏了身子瘸了脚,影子是不可或缺的道具。
夜色之瘫痪,向来就是都市书写之必要,若是把夜色描述得太温馨或者充满浩然正气,那就不真实了。
究竟是夜色把都市带坏,或者都市想借用夜色来为非作歹?它们通常一起行动,尤其在我构想这个题材的时候,前者挟持我的思维,后者驱使我的十指在键盘上移动如傀儡。
隐隐约约,案前有掌声传来如寻灯的夜蝶,那是前行代作家既存的文本,在赞赏我如何嫡传他们的影子。
难道我的步伐一定要往都市散文的路径迈出?
从五月犹豫到八月,一边对照文本里外的真实,一边回想我所选择的南京东路。
我不想从“汗”
开始描写那个夏天,在这个38摄氏度的高温盆地,很多意象早被前人蒸熟炖烂。
可是现实的地理不管这些,个子矮小的风全挡在群山的外头,再怎么创新也没有用,难不成把台北盆地擅自整形成台地或风城?我在下午两点半的大街上张望,看看附近有哪双风的翅膀路过,然后追上去当几分钟列子,御风而行,让全身毛孔高歌一曲。
这是南京东路一段和林森北路交接的地方,远远不及傍晚的西门町或深夜的大东区热闹,但它离我们公司最近。
而我被分派的推销区域,正是从一段向东走到三段,然后右转,往南,沿着敦化南北路一直延伸到基隆路交接口为止。
路线颇长,沿途大约有数千家公司行号,全是我们的目标。
我站在宽阔的路口发呆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等待起风的风车。
手表的分针一直在刺痛着我,只好无奈地走向另一栋大楼,继续我那业务员的宿命。
许多眼神聚集在大厦华丽的厅堂,或到访,或正打算离去。
我忽然想起几位都市诗人对上班族的描写,典型的词汇从我口袋探出头来,搜索可以对号入座的眼神和姿态。
拉近距离,我一一检视这些尚未贴上形容词的瞳彩,其中有小小的思绪在移动,有兴奋有冷漠有沉思,也有善意的招呼。
眼珠子仅仅一厘米的直径,却是一个可以让我肆意诠释的感情直径,前有制式的丑化逻辑,后有期待新意的读者眼睛。
大堂内共有十余人,如果我选择身边那位中年男子,所有跟礼貌相关的辞藻即将脱颖而出,诸如彬彬有礼、和蔼可亲,或者借他那腕上那串蜜蜡佛珠,来开启描写之大门,从良善男子的气度写到暖暖微笑的嘴角。
当然我也可以配合大堂的冷气和金属色的硬体结构,将叙事视角沿着那位心情不好的女子、那位吃力抱着一堆文件的小弟,一直延伸到某副冷酷的眼镜。
我不但可以用全知观点来界定他们的生存价值,更可以在许多前文本当中,汲取一大串都市文学的专门用语。
电梯缓缓上升,一层熟悉一层陌生。
门开门合,我在挣扎里窥探每家公司的业务潜能。
这是非关情欲、非关消费的行为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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