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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三人在卢公公府上吃席,燕恪因不喜侯总兵与卢公公的脾气,又想着将来离开苏家,无需再应对官场上这些人,忽觉坐如针毡,便借口不胜酒力先行告辞回来,文甫殿晖直等酒阑兴散,方辞回来。
殿晖照例到兰茉房中,手上捻着一枝金山茶,待兰茉一开门,就将花递到她眼前。
兰茉惊呼一声,“唷,这地方冷得如此,还能开出山茶花来?这品种更是难得。”
“卢公公喜好培植花卉,府上有间暖房,我见这花正和姨母的气度,所以向他讨了一枝。”
兰茉一面在后头关门,一面僵滞了笑意,要说顺手采的,她乐于消受,说是专为她向人讨的,真叫人承受不起。
不过现今又觉得他说的话,办的事都有他的用意,不一定是随心所欲,此人城府深重又心狠手辣,从前差点给他孩子气的一面骗了过去。
这时候愈发不敢得罪他了,他敢买凶杀他的亲叔叔,要是自己这个假姨母不如他的意,杀起来岂不更没什么不忍心?午晌童碧的提议忽然袭到脑中来,她立刻在心里有了决断,还是趁早离开苏家为妙。
苏家实在是个龙潭虎穴,得罪了陈茜儿还不怕,她毕竟是病重之人,熬也熬得过她,可还有个穆晚云虎视眈眈,这里现又坐着个魔头。
相形之下,燕恪都显得是个顶好顶好的好人了——
“姨母在想什么?”
殿晖自俯腰向火盆里搓着手,半天没听见她讲话,奇怪地撑住一边膝盖,歪头起来瞅她。
“我在想用什么东西插这花才好。”
兰茉忙笑一笑,顺手将花插到桌上那只白瓷茶壶里,拂裙在旁边凳上坐了。
殿晖低着头攒眉,“这炭不好,气味大。”
“将就将就吧,明日咱们不就动身回去了嚜。”
兰茉笑得脸僵,趁他没看见,忙张张嘴调调表情,小心试探,“你和你三叔一道走回来的?”
“卢公公安排了轿子要送我们,可我难得来一趟兰州,想走一走逛逛,三叔就陪我走回来了。”
兰茉又笑,“三叔对你蛮不错的噢。”
殿晖笑一声,轻得像一种轻蔑,“三叔待谁都一样,真不真心就不知道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嘛,你们是叔侄,只要面上过得去不就结了?他和你父亲似乎也不大亲热,是吧?”
“他们不是一个娘生的,年纪也有悬殊,自然不大亲。”
“老太爷是更偏心你爹还是偏心你三叔?”
殿晖抬起笑脸,“您到苏家这么久了还看不出来?自然是偏心三叔多一些,三叔比我爹,不知能干到哪里去了。”
“那你说,将来老太爷归了西,织造坊是交给三房,还是交给你们二房啊?”
“怎么不问是不是要交给三弟呢?”
兰茉心一慌,笑着摇手,“宴章从没接洽过织造坊的生意,就是先前跟大太太学过照管布庄的买卖,那也没学几个月,老太爷不会交给他的,这个你倒不必担心。”
“我担心了么?”
问得兰茉直慌到脸上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啊,我是说这苏家的买卖宴章肯定是不会争的,他到苏家不过才两年,他呢,他呢——”
越说越显得慌了,殿晖睇着她微笑,“您到底是想说什么?还是您想问什么?”
“没有没有没有!
我就是和你说说家常,不说了,不说了——”
兰茉讪笑着起身,朝右面那堵墙指一指,“我去看看你兄弟,他好像吃了不少酒。”
却被殿晖一把拽回凳上,“我也吃了不少酒,您怎么不问问我?您不是常说外甥和儿子都一样么?”
“那我去讨壶热水,给你沏碗热茶醒醒酒。”
说话便开门出来,往客堂中讨要热水。
风雪早停了,正是不早不晚宁静时候,六七张桌子空无一人,仅有个伙计在柜台后坐着打瞌睡。
童碧却在那柴火堆旁坐着烤火,等火上铁料吊着的那壶水烧开。
兰茉鬼头鬼脑坐到童碧身旁来,开口便道:“我想通了,我跟你们一块离开苏家。”
“啊?”
童碧诧异地斜睐眼,这还没隔夜呢就想明白了?她与燕恪不似母子胜似母子,都是瞬息万变,一会一个主意,有些信不及,“您不想留在苏家赚养老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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