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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伊贝基张开一只手,按在独眼科学家的脖子和胸口上。
他松开每一个钩爪,每个破洞都淌出一小股鲜血。
另一只手从科学家腰部展开,留下一道条痕。
我颤抖,对着石球尖叫,在镣铐的束缚下踢腿,然而我只有鼻孔是自由的,我从鼻孔哧哧出气。
坏伊贝基从双胞胎的肩膀上抬起头,独眼蓦地睁开。
这个脑袋上肿块叠着肿块又叠着肿块,遍布肉赘和血管,右脸上隆起一团肉,上面有个像手指似的东西胡乱摆动。
他从嘴角抿紧的嘴巴陡然张开,身体抽搐一下,随即瘫软得就像摔在案板上的面团,从嘴里发出婴儿般的咯咯声。
坏伊贝基离开科学家的肩膀,蠕行于我的肚皮上,爬向我的肩膀,散发着腋臭和病人的屎尿味。
另一个科学家从左右抓住我的头部并固定住。
我使劲挣扎、摇晃,尝试摆头,尝试踢腿,尝试尖叫,但我能做到的只有眨眼和呼吸。
坏伊贝基爬到我胸口上,身体像河豚似的膨胀成一个球,然后吐出一口气。
他伸出两根瘦骨嶙峋的长手指,手指爬过我的嘴唇,在我的鼻孔前停下。
坏伊贝基哀伤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把两根手指捅进我的鼻孔,我尖叫了一次又一次,泪水涌出我的眼睛。
他的手指,他的钩爪,划破皮肤,插进鼻孔,从骨头之间穿过,继续穿过血肉,离开我的鼻子,我的双眼之间开始灼痛。
他的手指经过我的眼睛,穿透进入我的前额,我的太阳穴搏动抽痛,我失去意识,醒来,再次失去意识。
我的额头像是着了火。
我能听见他的钩爪在我脑袋里切割,像老鼠似的乱爬。
火焰从额头向下蔓延到后背,顺着双腿一直到脚上,我像脑袋被恶魔占据的人那样颤抖。
黑暗笼罩我的眼睛,钻进我的脑袋,然后亮光一闪。
索戈隆走进外门,来到牢房前,卫兵开门,她走进来,俯身看了看,然后站直,她倒退着离开我,点点头,倒退着走出牢房,倒退着走上楼梯,卫兵倒退着走到牢房前锁门,索戈隆倒退着走出外门,外门关上。
她出去后又重新进来,维宁站在牢房里看着我,她倒退离开,我尖叫,受缚的男孩从坠落中跳起来,回到阳台上,坐在椅子里,从阳台收回视线,我们绑住他,把他塞回干草垫上,墙壁自己愈合,收回每一块折断的木板,莫西和我在地板上滚回去,我挥舞我能动的那条胳膊,他抓住,他松开锁住我双腿的双腿,不再用一条胳膊锁住我喉咙,然后把我翻到他底下,用一条胳膊锁住我喉咙,用双腿锁住我双腿,他吼叫,从墙上收回拳头,我躲开他的那一击,站直身子,然后我收回揍他的拳头,仰面倒在地上,他收回向我伸出的手,但我把他拽倒在地,一拳打在他胃部,我祖父在家里睡我母亲,垫着她买来做丧服的蓝色床单,我母亲不再望向别处,而是看着他,树里的鬼魂不是我们的,但鬼魂是我父亲,他对我感到愤怒,我祖父和每个活物发出的声音都像在吸气,呼吸倒转,闪电从外面跳回室内,反向经过我和黑豹和我永远记不住名字的那个男孩,黑豹在森林里攻击一个身涂白土的男孩,我认识他,但记不起他叫什么了,然后黑豹袭击我,我们一起穿过一道火门到孔谷尔,再一道门到都林戈,老人收起他的碎肉和浆液,从地面跳起来,但我看不见他飞向何处,巴苏·福曼古鲁家的院子里现在是夜晚,瓮里的尸体,妻子只剩下衣服和骨头,她被砍成两截,另一个瓮里是个抱着布娃娃的男孩,布娃娃凑近我的鼻子,男孩在我面前爆开,他的脚闻起来像沼泽苔藓和粪便,他的气味走远了,不见了,在魔魅山以东出现,气味越过山岭,来到西方群山的谷地里,气味消失,在利什的码头出现,男孩的气味越过大海,我努力阻止我脑袋里驰骋的思路,因为我知道坏伊贝基在搜魂,我唤出我母亲,我唤出用疫病杀人的河流女神,两个牧民挑战我,要我在他们的帐篷里一次睡两个,一个坐在我身上,另一个在地上分开双腿,但坏伊贝基烧掉这个场景,我的前额着了火,我对着石球尖叫,我闻到了男孩,男孩跨越河湾从利什去奥莫罗罗,他们走了许多天、许多四分之一月、许多月,越过我不认识的土地,翻过魔魅山,来到卢阿拉卢阿拉,他的气味消失了,在地图之外的南方出现,我不知道男孩是徒步还是骑马,气味消失,在尼基奇出现,或者步行或者奔跑或者骑马,气味在城市里停下,我闻到他向前走,然后拐弯,然后掉头,然后转过路口,待了很久,也许直到夜幕降临,早晨他的气味离开了,向南去岩洞或其他什么地方,然后天黑了,他的气味深入城市,在西方停下,待到夜幕降临,早晨再次离开,几天匆匆过去,男孩的气味朝着西方腹地而去,然后继续向西,他出发去瓦卡迪殊,他离开瓦卡迪殊去都林戈,我要想我的父亲,不,祖父,还有黑豹,还有金色与黑色,还有河流与海洋与湖泊与更多的河流,还有蓝色女孩和长颈鹿男孩,和我待在一起,待在我的脑袋里成长,你们肯定在成长,你们肯定长大了,看,你们沿河奔跑,嘴里说着什么,说你们恨我一直不来,但你们不记得我了,所以你们什么都没法恨,你们恨空气,你们恨你们无法确定的记忆,就像无法确定出处但知道确实存在的气味,因为它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在那里是另一个人,不会抛弃孩子们,但坏伊贝基从我脑袋里烧掉这个场景,我的脑袋在沸腾,这段记忆永远消失了,我能感觉到,我知道,他想跟踪男孩,但我不会去跟踪男孩,但他的钩爪插得更深了,我无法感觉到割伤,但我能听见,我的脚趾在燃烧,在腐烂,会掉下来,他想找到男孩,他在路上和我一起,我只能闻到气味,但他能看见,现在我也能看见了,一条路,身穿袍服的人们在说都林戈的男人只会动嘴,我们走过一座桥,因为他的气味变得越来越浓烈,气味向右转,现在坏伊贝基能看见了,我也看见了,那是一条小巷,就像开设店铺和酒吧的那种小巷,但这条小巷其实是一幢屋子的背面,气味移向缆车,我在缆车里,缆车带我去第七棵树,他们称之为麦勒勒克,五层楼以下快到树干但还没进树干之处,到处都是小巷和隧道,很少有人经常见到阳光,男孩的气味走过这条宽阔的街道,他拐弯又拐弯,他走过一座桥,他向右转,然后右转,然后左转,然后直行,然后向下,他待在其他什么地方,坏伊贝基带来视力,我能看见男孩了,我的脑袋在燃烧,一只白色的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用指甲很长的手指指点方向,男孩走到那幢屋子的门前使劲敲,他在哭,他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我闻到他,就仿佛他在我面前,他在喊叫,他很害怕,一个老妇人开门,他没有跑进去,而是向后退,就好像他也害怕她,她想弯腰和他说话,但他伸手摸她,他忽然向后看,就好像有人跟踪,他从她身旁跑过,她用裹身布裹紧肩膀,向四周张望,然后关上门,我的思维就此中止。
等我睁开眼睛,感觉它们似乎还闭着。
没有我的意愿指挥,它们睁开又闭上。
坏伊贝基像螃蟹似的离开我的身体,爬上独眼人的肩膀。
两个白科学家都在俯身看我,独眼人皱起眉头,另一个挑起眉毛。
然后他们走到牢房栏杆前。
然后他们又凑近我的脑袋。
然后他们走向外门。
他们要去向索戈隆报告。
她会去搜索并找到男孩。
我依然能看见他和他跑进去的那幢屋子,坏伊贝基的影响还在我脑袋里。
鲜血淌出我的鼻孔,打湿我的嘴唇。
这个女王会出卖她。
我的脑袋太沉重了,无法带着这个念头前进,我的脑袋里依然在燃烧,我以为淌出我鼻孔的是鲜血,不,其实是我的脑浆,我的大脑融化成了汁液。
我的手肘失去力气,我向后倒下,但等我的脑袋碰到地面,我感觉自己掉进了水里,我向下沉。
我向下沉,继续向下沉,我脑袋里的烈火渐渐冷却,不断有人进来出去,对我耳语,对我喊叫,就好像所有先祖都在前院大树的枝杈上集合。
我的脑袋就是静不下来。
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然后又是轰的一声,一段记忆或一个白日梦开始尖叫,随后是喊叫,随后咣当一下砸在我脑壳上。
这一下唤醒了我,我意识到我没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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