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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陷入了沉寂。
十步开外,那青衫文士李承嗣深深一揖的姿態。
以及那句清晰入耳的话语,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
虽未激起惊涛,却在眾人心头漾开一圈圈冰冷而荒诞的涟漪。
“归宗?认祖?”
良久,李琚终於回过神来。
他缓缓出声,並未发怒,声音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只是在咀嚼两个陌生到可笑的词汇。
隨即,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承嗣,笑问道:“本王生於大明宫,长于禁苑,受教於东宫师傅。
这血脉,乃今上亲赐,承天应运。
何时,竟需到你渭州城下,向一地方门阀『归宗认祖了?”
他笑吟吟地看著李承嗣,面上並无杀意,却是让李承嗣浑身一颤。
见状,李琚再次笑问道:“当年关陇道上,尔等李氏私兵与武惠妃爪牙联手,设伏截杀本王与二位兄长之时,刀光剑影,可曾念及半分这『血脉亲情?
本王与兄长如丧家之犬,亡命西奔,饥寒交迫,几度濒死之际,尔等这祖宗,又在何处安享清福,冷眼看戏?”
李琚所言,每一个字都裹挟著血与尘的记忆。
仿佛將当年那千里追杀的惨烈画卷重新铺展在肃杀的军阵之前。
薛延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再次虬结,眼中刚刚因“宗法”
二字而泛起的一丝复杂瞬间被更炽烈的仇恨火焰所取代。
李承嗣被这直指核心的詰问逼得脸色微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强自稳住心神,抬起头,声音依旧保持著那份刻意的朗润,缓声道:“殿下息怒!
当年之事,实乃族中不肖子孙受奸妃蛊惑,行差踏错。
家主每每思及,皆是痛心疾首,然此等悖逆之举,岂能代表我陇西李氏千年门风?”
他再次双手捧高那捲明黄锦缎包裹的文书,姿態恭敬道:“殿下明鑑,此乃太宗文皇帝御笔亲书手跡拓本,其上明言,『彼乃陇西李氏成纪房嫡脉,当与宗族共天下。
煌煌史册可鑑,殿下身为太宗血裔,便是我李氏宗族最尊贵之血脉!”
顿了顿,他再次躬身道:“家主已在城中宗祠洒扫焚香,虚位以待,恭请殿下入城,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昔日之过,家主愿亲率闔族,於宗祠之前,向殿下负荆请罪,任凭殿下处置,並献上全族百年积蓄,助殿下东征大业!”
“负荆请罪?任凭处置?献上积蓄?”
李琚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缓缓加深,眼神中却无半分暖意。
反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嘲弄,与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诞感。
这感觉如此强烈,几乎让他想放声大笑。
归宗认祖?
这念头在他脑中盘旋,荒谬得如同冰水浇进滚烫的甲冑缝隙。
当年追杀得他们兄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仇寇,今日竟摇身一变,成了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
还要他入这仇人之地的宗祠,去告慰那些在天有灵、恐怕正冷眼旁观子孙自相残杀的“先人”
?
他笑了笑,有些无语。
隨即轻声道:“李氏家主果然深諳权谋之道,这『认祖归宗的戏码,唱得比天水赵氏的『骨气的確高明百倍不止。”
“以宗法为盾,以太宗为旗,將私仇化入族务,將血债消弭於『祖宗二字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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