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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机场的喧嚣黏稠地包裹着每一个过往的旅客。
广播里交替播放着希腊语、英语的登机通知,行李箱的轮子与地面摩擦出连绵不绝的噪音,空气中混杂着免税店香水的甜腻、咖啡的焦苦,以及人群本身温热的气息。
克里斯置身于这片混乱中,却感觉自己是孤岛。
但他的所有感官,都像被无形的导线牵引着,穿透鼎沸的人声和晃动的身影,死死地锚定在候机区那一根承重柱旁。
卡卡就站在那里。
白色棉质T恤衬得他肤色深了些,牛仔裤勾勒出修长而挺拔的线条。
卡卡安静地立在相对空旷的角落,像一场喧闹油画中一笔突兀的静默,他没有东张西望,目光沉静地落在克里斯身上,仿佛早已洞穿那副墨镜的伪装。
克里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双眼睛攥住了,每一次搏动都异常艰难。
“克里斯,该过安检了。”
费迪南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克里斯几乎是依靠着这股外力才迈开了脚步,混在队友和工作人员组成的队伍里,向着安检通道挪动。
每一步,他都感觉卡卡的视线烙在他的背脊上,穿透薄薄的衣衫,带来一阵战栗。
他能感觉到队友有人低声交谈,视线在他和远处卡卡的方向之间暧昧地游移。
克里斯抿紧嘴唇,将所有的难堪与动荡死死锁在喉咙深处,下颌线绷得冷硬无比。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动了。
卡卡穿过了最后一段无人地带,步伐不大,却异常坚定,几步就缩短了所有的距离,稳稳地停在了克里斯面前,恰好挡住了他通往安检口的路径。
周围的声音,广播的、交谈的、轮胎滚动的,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调低了音量。
克里斯的世界急速收缩,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身上淡淡的香根草味道。
“克里斯。”
克里斯彻底僵住了,背包的粗糙纹路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丝现实的触感。
“我知道我来有些冒昧,但是是想告诉你,”
卡卡的目光专注,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郑重,尾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晚……我很抱歉。”
克里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感直冲鼻腔和眼眶。
他以为他和卡卡就这样完蛋了,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见卡卡这样认真地对自己说话。
他想说“该道歉的是我”
,想摘下墨镜让他看到自己的悔恨,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不是因为那个……吻。”
卡卡艰难地,却异常清晰地说出了那个词,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耳廓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浅淡的红色,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依旧固执地看着克里斯,“我……措手不及。
我的信仰,我过去二十多年认知的一切,在那一刻……都被颠覆了。
我吓到你了,也……伤害了你,这不是我的本意。”
克里斯听着,心脏一阵酸涩。
这个被他用最不堪方式挟持的人,这个被他逼入信仰与情感两难境地的人,此刻竟在向他道歉,为他的“失态”
而满怀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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