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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英国人就是太俗气了。”
他说。
他带着我进了巷子里的一家餐馆,餐馆挺大,虽然时间还早,但已经坐满了客人,里面的布置有着浓重的德国中世纪时期的风格。
继续往里走,有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是乔治和他朋友预订的。
我们到的时候,那儿已经坐了三五个年轻人了。
其中一个是学习东方语言的波兰人,一个是哲学专业的学生,一个是位画家(我猜乔治那几幅立体派画作的作者就是他),还有一个是瑞典人,另外还有位年轻人名叫汉斯·莱廷,他自我介绍时两脚脚跟咔嗒一声合并在一起,像立正敬礼一样,称自己是诗人汉斯·莱廷。
这群年轻人最大也不过二十二岁,我在这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发现他们都会用“du[23]”
称呼乔治,而乔治的德语也特别流利。
我是很久没说过德语了,确实有些生疏,他们聊得很热闹,我的话却不多,不过倒是听得很开心。
他们吃得很少,但是喝了很多啤酒。
他们聊艺术、聊女人,一个个都很有革命精神,快乐而诚挚。
他们看不起的都是些你曾听说过的人,唯一能让他们都认同的一点是:在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里,只有庸俗之人才有希望获得成功。
在讨论技术要点时,气氛格外热烈,他们互相反驳,甚至会大声叫嚷,说些下流话。
他们都玩得特别开心。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我和乔治又回到了他的工作室。
在慕尼黑这座城市,人们玩乐的方式都很含蓄,除了玛丽恩广场那一带,其他的街道都已经变得空旷安静下来。
进屋后乔治脱下了外套,说:
我坐在其中一个破旧的扶手椅上,屁股下硌着一个断了的弹簧,不过我还是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乔治弹奏的是肖邦的曲子,我对音乐知之甚少,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故事写起来很困难。
去“女王大厅[24]”
参加音乐会时,每次到了幕间休息读节目单时,我就像是在听天书一样。
我对和声和复调一窍不通。
有一次我到慕尼黑参加“瓦格纳节”
,当时有一场精彩的歌剧表演——《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25],里面的音符我一个都没听进去,我永远也忘不了我有多羞愧。
开头的几个音乐小节就让我想起了自己正在写的故事,笔下的那几个人物顿时像是活了过来,我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也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和痛苦;时光荏苒,我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春天给我带来了喜悦,冬日里我又冷又饿,故事里的我爱过也恨过,最后也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中间有好几次幕间休息,我应该是去了花园转了转,可能还吃了面包夹熏猪肉[26],喝了啤酒,不过这些我都没印象了。
我只记得在最后一幕的帷幕落下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惊醒了。
刚刚那段时光确实很美好,可跑了这么远,花了这么多钱,却没有用心观赏节目,我不禁觉得自己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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