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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南山祖上属清河崔氏旁支,到了他这一辈,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家底殷实。
崔南山是个哥儿,可家里一样给请了先生,教他和他姐姐读书。
因此崔南山不仅识文断字,而且能吟诗作对。
正是应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话,他的才气使他看起来温婉大方,极有书卷气。
他初识雷迅时才十六岁。
那年雷迅二十岁,上京赶考投宿在一家客栈。
正逢中和节,雷迅与几个同门一同游寺赏花,碰上了同样来游春的崔南山。
两人和了几句诗,渐渐互生情愫。
雷迅科举落第,崔家起初不同意这门亲事,最后崔南山自己拿了主意,一定要嫁与雷迅,他父母拗不过他,只得应了。
雷迅家里世代行医,这次科举之后,他也不再走科举求仕之路,带着崔南山到永宁城落了脚,又教他医术,一同治病救人。
二人婚后第二年,崔南山就生下了雷铤。
再后来不几年,医馆又被任为官医。
一家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一直是永宁城内一段美谈。
如今崔南山虽然早已过不惑之年,但依然温和良善,一如当年。
他年轻的时候,附近几家的小孩子都很喜欢他,时常口误管他叫阿爹。
这会儿崔南山正打了热水,替邬秋擦净了脸,又帮他把头发重新梳好,一面又唤雷铤去自己房里拿件干净衣服来给邬秋换。
邬秋已经说明了自己所遇之事,惴惴不安地低了头坐着,口内不住地道谢。
崔南山喜欢他懂礼,又怜惜他的际遇,紧着安慰他。
另一头,雷铤正忙着收拾应用的药材器具,准备随邬秋同去大有村为杨姝治病。
邬秋还不放心,偷眼瞧着门外的人群,想自己是不是耽误了他们看病,倒心里觉得不安。
崔南山看出他的心思,不禁一笑:“你不必担心这里,近日城外流民多了,这些百姓多是怕兴起大疫,所以来买防治疫病的药,并没有着急的,铤儿不在也不妨事。”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还叫栎儿出去问过,有急病的病人可以先进来问诊的。
大概你那时已经走了,恰巧没赶上。”
邬秋默默无言。
他好像总是缺了点运气,譬如昨日的义诊,又如今日情状。
但细想来,好像又总是在最后关头获得上天一点怜爱,不至真的将他逼向绝路。
他来不及多想,雷铤已经准备停当,为了方便病人歇息,就从后院驾了马车出来叫他。
邬秋千恩万谢,这才上车坐了。
他怕自己身上脏,倒弄脏了人家的车子,起初一段路只小心地挨着座上软垫的边沿,可他实在累极了,走着走着,竟不顾路上颠簸,昏昏沉沉歪靠着一个软枕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也不轻松,似乎总挣扎于半梦半醒之间,睡得也累人。
一阵轻轻的“笃笃”
声,伴着隐隐的有人说话之声,将这不安的睡撕裂一道口子。
邬秋一下惊醒,只见马车已经停了,雷铤一手掀开车帘,另一只手轻叩车厢壁,唤他“邬郎君”
,看他睁了眼,才开口说道:“已经到大有村村口了,郎君请给指个方向吧。”
此时已近日落时分,最坏的情况是杨姝已经昏迷将近一日。
邬秋恨不能一步飞回那破庙里去,忙从车厢里出来坐到雷铤身边,省去些打帘子的麻烦,给他指了路。
雷铤虽忙着打马驾车,但此时两人挨得近,余光扫了邬秋两眼,便瞧出他又是急又是累,俨然也已经是病了,只怕是心里这口气一松下来,整个人就会垮下去。
他又怕邬秋身子虚弱,撑不住这样劳顿,便暗暗将另一只手伸到邬秋背后,握住车厢前缘的木架,实则是护着邬秋,怕他摔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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