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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约阿希姆道,“你这是怎么啦?我想,在我们这儿你感到不对劲儿了吗?”
“别胡扯!我今天头脑很清醒。
时间究竟是什么?”
汉斯·卡斯托普问,同时使劲儿把鼻尖按到一边,使它苍白得完全失去了血色,“你乐意告诉我吗?空间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器官,用视觉和触觉去判别。
这很好。
可我们判别时间的器官是什么?你愿意给我指出来吗?瞧,你稳稳地坐在那儿。
可是,对于一种严格说来我们是一无所知也讲不出它的任何特性的东西,我们又该怎样去衡量呢!我们说,时间在流逝。
好,就算它真能流逝吧。
可为了测量它……等一等!为了能被测量,它必须流得均匀。
然而,在哪儿又写明了,它是这样流的呢?对于我们的意识来说它并非这样;我们只是按照规定,假设它如此,我们的尺度仅仅是约定俗成。
请原谅——”
“好,”
约阿希姆抢过话头,“如此说来,在我的体温计上高了四个刻度,也不过是约定俗成吧!然而,就因为多这几道线,我必须在这儿磨磨蹭蹭地挨日子,不能去服役,这个事实真叫讨厌透顶!”
“你有三十七点五摄氏度?”
“又已经降下来了。”
约阿希姆在表上做记录,“昨天晚上差点三十八摄氏度,因为你来了。
所有人在来客时温度都升高。
不过,这毕竟是好事。”
“那我现在就走吧,”
汉斯·卡斯托普说,“关于时间,我脑子里还有一大堆想法呢——一整套的思想,我想说。
不过,这会儿我不愿用它们使你激动,你的体温计上已经高了几条线。
我将完全保留起来,待会儿再讲,也许在早餐以后。
到了吃早餐的时候叫我一声。
我现在也去静卧,反正又不痛苦,赞美上帝。”
说着,他便绕过玻璃隔墙,到了自己的阳台上;那儿靠着小茶几同样有一把打开了的躺椅。
从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卧室中,他取来那本《远洋船舶》和他漂亮的白、绿、暗红相间的格子呢旅行毡,然后便坐下了。
他也很快就不得不撑开阳伞;一旦人躺下来,太阳就烤得叫你受不了。
可躺在那儿却异常舒服,汉斯·卡斯托普立刻满意地发现——他想不起来,他曾经在什么时候坐过这么安逸的躺椅,椅架是老古董样式——可这仅仅是口味问题,因为躺椅显然很新——用抛光了的红棕色木料做成,卧垫罩着柔软的印花织物,从脚下一直到靠背顶端,里边实际上是由三块厚厚的垫褥拼接起来的。
除此而外,还用细绳不松不紧地捆着一只绣花亚麻面枕头,你怎么靠上去怎么适合,叫人觉得特别惬意。
汉斯·卡斯托普眯缝着眼,一条胳膊支在又宽又平的扶手上,静静待在那儿,没有读《远洋船舶》消遣。
透过阳台的拱形墙隙看出去,外面的风景虽然荒凉,但在阳光映照下也跟画上一般美,而且像配了框子。
汉斯·卡斯托普欣赏着,心头思绪万千。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在周围的一片寂静中高声说:
“确实是个女侏儒,今儿早上伺候我们进第一次早餐的那位。”
“嘘——”
约阿希姆来了一下,“小声点好不好。
不错,是个女侏儒,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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