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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颂的并不是那位贝亚特莉契[44]病弱、神秘的影子,而是他的妻子就叫这个名字;在诗里,他体现了现世的认识原则,生活的实践原则……
汉斯·卡斯托普还听他这样那样地谈论但丁,而且据说全都有根有据,确凿无疑。
可是年轻人并不完全相信,因为塞特姆布里尼太喜欢吹牛;只不过他认为但丁是位觉醒的大城市公民的说法,倒值得一听。
接着,他继续倾听塞特姆布里尼谈他自己,宣称在他这位孙子罗多维柯身上,集中地继承了两位先辈的思想精神倾向,即他祖父的共和思想和他父亲的人文主义思想,因此成为一位文学家,一位自由主义作家。
须知文学不是别的什么,正是人文主义与政治的结合;这一结合必不可免,势在必行,特别因为人文主义即是政治,政治即是人文主义,二者不可分割……
“你们这下该明白了,先生们!”
塞特姆布里尼提高嗓门道,“这下你们该明白了吧!”
他随即又大谈“语言”
,大谈佛罗伦萨的语言崇拜,称佛罗伦萨是语言的胜利。
因为语言是人类的荣耀,只有它,才能使生活富有人的尊严。
不只人文主义乃至人道精神本身,一切人的高贵、尊严和自尊,都跟语言、跟文学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你瞧见了吧,”
汉斯·卡斯托普事后对表兄说,“您瞧见了吧,文学重要的就是得有漂亮的语言!这我可马上就看出来了。”
还有政治也和文学联系在一起,或者甚至可以讲:政治就产生于人道精神与文学的结合和统一之中,因为美好的言语能造就美好的行动。
“两百年前,”
塞特姆布里尼说,“贵国有过一位诗人,一位卓越的健谈者,他十分重视书法,认为美好的书法能带来美好的风格。
我认为他还该前进一小步,再讲美好的风格能带来美好的行为。”
美好的书写差不多意味着美好的思想,离美好的行动已经相去不远。
行为的文雅和道德的完善全都源于文学精神——人类尊严的精神,这种精神同时就是人道主义精神和政治精神。
是的,这一切全是一回事,全是同一种力量和思想,全可以归结在一个名义之下。
这个名义叫什么?嗯,组成它的都是一些熟悉的音节,不过,它们的含义和庄严,二位肯定从来不曾如此深刻地理解过——它叫作文明!塞特姆布里尼从嘴里吐出这个词儿的同时,将小小的黄黄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扬,就像在举杯祝酒似的。
上述一切,年轻的汉斯·卡斯托普都认为值得一听,虽然不是出于义务,而是更多地为了尝试。
但无论如何,他都认为值得一听;正是在这点上,他反驳了表兄的看法。
当时约阿希姆口含体温计,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他的话,接着又忙着读刻度,往表上做记录,顾不上对塞特姆布里尼的宏论发表多少意见。
汉斯·卡斯托普呢,我们说过他是诚心地听取意大利人的观点,并敞开心扉,接受它们的检验。
由此,他首先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清醒的人较之一个糊里糊涂地做梦的人,情况是多么不同,多么有利。
在梦中,他曾不止一次盯着塞特姆布里尼的脸,骂人家是个“摇风琴的乞丐”
,拼命想挤走他,因为他“在这儿碍事”
;可是作为一个清醒的人,他就能有礼貌地、留心地听人家讲话,真心诚意地排除和克服自己内心对意大利人的论述可能产生的种种反感。
因为不可否认,他心中确实怀有许多反感,既有在这之前遗留下来的、一直存在的,也有从眼前的情况里新产生的,还有由他上山以后那些未曾言说的切身体验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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