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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他们越过横跨在峡谷上的栈道,眼下谷中悄无声息,夏日里却流水潺潺,给此地如画的景致增色不少。
纳夫塔和魏萨尔踩着深深的积雪,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到了铺着厚厚雪垫子的长椅前面;当初,汉斯·卡斯托普曾不得不久久坐在这长椅上等鼻血止住,同时异常生动地回忆起往事。
纳夫塔吸着烟卷,汉斯·卡斯托普考虑自己是不是也有兴趣来一支,结果发现自己毫无兴致,便得出结论,那一位抽也必定是装模作样罢了。
他怀着对此地一直都有的好感,环顾着这个自己曾大胆暴露内心的所在,觉得它眼下在冰天雪地里仍然如此美丽,跟夏日里开遍兰花的时候相比并不逊色。
突兀在画面中的松树的枝和干,全都压着重重的积雪。
“早上好啊!”
他朗声招呼大伙儿,希望以此使气氛变得自然起来,驱散怨毒的情绪——然而不成功,谁也不搭理他。
其他人相互致意,闷声不响地躬一躬身,而且是板着面孔,就像彼此视而不见似的。
可尽管如此,他仍决心抓紧利用这个时机,这因冬晨快速行走而加快了的心跳和提高了的体温,来实现自己善良的愿望,开口道:
“先生们,我坚信……”
“你坚信什么以后再说。”
纳夫塔冷冷地打断了他,“请给我手枪,要是允许的话。”
他仍旧傲慢无礼地加了一句。
汉斯·卡斯托普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费尔格从斗篷底下取出枪盒子来,魏萨尔走上去接过一支枪,把它再转交给纳夫塔。
塞特姆布里尼则直接从费尔格手里拿走了另一支。
接着就划定场地,费尔格嘟囔着领受了委托,开始跨步子测量距离,并且标出记号:他在两头用鞋后跟在雪地上各蹭出一条短线表示远端;里边的隔离线则各为一条手杖,一条是他自己的,一条是塞特姆布里尼的。
这逆来顺受的好心人,他现在是怎么搞的哟?汉斯·卡斯托普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费尔格腿挺长,跨得也认真,至少十五步是足够的了;可还有里边那该死的隔离线呢,它们可真是相距不远啊。
诚然,他是真心实意的。
可尽管如此,他认认真真地完成这可怕的差事,不是鬼迷心窍了吗?
纳夫塔已经把皮大衣扔到雪地上,让人看见了内面的黄鼠狼毛皮里子。
还没等费尔格做完所有标记,他就握着手枪,站到了一侧刚刚画好的端线上。
等他已站好了,塞特姆布里尼也敞开破旧的皮夹克,走上了自己的位置。
这时汉斯·卡斯托普才奋力挣脱麻木状态,再一次急急忙忙地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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