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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南街的军事监狱是一个介乎于感化院与军营之间的地方。
要说前者,它拥有麻风病人一般的单人囚室,逼仄狭小的庭院,还有一种贫乏而又令人沮丧的饮食。
要说后者,它有一批迟钝而又僵硬甚至于固执的监管人员,有一套钢铁一般的纪律,以及极其紧密的组织机构。
这在平常的时间里就已经显得很过分了,而如今的这一段时间,恰恰没有丝毫的平常之处。
前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明显地显露出一种巨大而又无望的崩溃,这越来越沉重地压在囚徒们的身上,而这些囚禁者,在看守者的眼中,具体体现为导致了人们称之为失败的各种罪孽。
置身于寻南街监狱中的,是整整一大批的政治犯和违抗军令者。
前者主要来自那些无政府主义者,中间也杂七杂八地夹有一些真正的破坏者、所谓的间谍以及假定的卖国贼。
至于违抗军令者,则从临阵脱逃者到不服从命令者都有,甚至还有那些故意拒绝服兵役者。
而在所有这一切之中,还包括那些犯了普通刑事罪的军人、窃贼、抢劫犯、杀人犯,五花八门的都有。
由于早先曾有过几次短期坐牢的经历,拉乌尔比起加布里埃尔来,倒是能更容易地融入监狱生活中,但是,这里的条件要比别处糟糕得多了。
他就躺在连狗熊都不愿意躺的草褥子上,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监狱的气氛绝非只用可怕一词就能形容。
随着敌军的渐渐迫近,寻南街军事监狱的看守们对那些囚犯滋生出一种憎恶,而这一憎恶最后必定会走向仇恨。
战争的脉搏一直跳动到了这家监狱的走廊中。
寻南街监狱几乎成了法兰西军队遭受的种种挫折的一个共鸣箱。
法军不是在色当遭到了失败吗?加莱不是已经被敌军占领了吗?于是,这里的惩罚措施也就变得更为严厉,棍棒之击就会纷纷落下;法军不是在敦刻尔克成功保护了盟军的撤退了吗?那么,去院子里放风的时间则又变得几乎正常了。
拉乌尔和加布里埃尔有过两次分开,又有过两次重逢。
而每一次,加布里埃尔都会死死地纠缠他,想让对方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别担心,一定会得到解决的,”
拉乌尔回答他说,“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全都出去了。”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不靠谱的了。
法国军队可以昧着良心同意让它的士兵一批一批地派出去送死,却无法忍受他们中的一员是个罪犯。
这会让它,让这军队恼火的,它会感觉自己受了玷污。
拉乌尔的乐观主义全都建立在一个事实之上,即他向来总能化险为夷。
始终都能。
尽管有时候会很难很难,而且要付出一些牺牲的代价,但他想到,凭着他从小到大所经历的那一切,他不难做到死里逃生,若是换作别人,恐怕早就死去好几回了,而他却活得好好的,“始终屹立不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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