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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了,前面已经看到那一堵高墙似的一排梓树了。
然而,当我沿梓树向右,走上一个较高的山包,向西北一望,却看不到王家梁。
前面一无所有,只有无尽的山丘。
我走错了,不是该向右,是该向左?我回到梓树前面,向左走了一截,到高处看看:没有村庄。
是我走过了头,应该在前面就转弯了?我从梓树墙前面折了回去,走了好长一段,仍然没有发现可资记认的东西。
我又沿原路走向梓树。
我从梓树出发,向不同方向各走了一截,仍然找不到王家梁。
我对自己说,我迷路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除了极远的天际有一点暧昧的余光,什么也辨认不清了。
怎么办呢?
我倒还挺有主意:看来只好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我攀上一个山包,选了一棵树(不知道是什么树),爬了上去,找到一个可以倚靠的枝杈,准备就在这里过夜了。
我掏出烟来,抽了一支。
借着火柴的微光,看了看四周,榛莽丛杂,落叶满山。
不到一会儿,只听见树下面悉悉悉悉悉……索索索索索……不知是什么兽物窜来窜去。
听声音,是一些小野兽,可能是黄鼠狼、果子狸,不是什么凶猛的大家伙。
我头一次知道山野的黑夜是很不平静的。
这些小兽物是不会伤害我的。
但我开始感觉在这里过夜不是个事情。
而且天也越来越冷了。
江西的冬夜虽不似北方一样酷寒,但是早起看宿草上结着的高高的霜花,便知夜间不会很暖和。
不行。
我想到呼救了。
我爬下树来,两手拢在嘴边,大声地呼喊:
“喂——有人吗——?”
“喂——有人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传得很远。
然而没有人答应。
我又喊:
“喂——有人吗——?”
我听见几声狗叫。
我大踏步地,笔直地向狗叫的方向走去。
我不知道脚下走过的是什么样的树丛、山包,我走过一大片农田,田里一撮一撮干得发脆的稻桩,我跳过一条小河,笔直地,大踏步地走去。
我一遇到事,没有一次像这样不慌张,这样冷静,这样有决断。
我看见灯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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