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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称是来自镇中心艺术委员会的公共关系专员,问能不能在准男友家的外墙上挂一块纪念标识牌。
他给大家看了这块标识牌,上面用金色花体字写着:国际夫妻曾于一九几几年至一九几几年居住于此,在他们成为最令人叹为观止、蜚声国际的舞蹈明星之前。
“这会让这里略显正常些,”
他解释说,“挂上这样一块标识牌,表明在我们这一部分小小的世界里不只有沮丧、惨淡和战争,我们关心的永远不只是枪杀和爆炸,我们还关心艺术、名人和气质魅力。”
至于他认为谁会进入这个特定的准军事组织要地,叹服于这块标识牌,谈论艺术和名人,他没有继续提供任何细节,因为根本没有人会进入。
实际上,会来这里看它的只有这个地区政府的警察和来自“海对岸”
的军队里实施密切巡逻和防御的部队,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冲进来,翻箱倒柜地搜查反政府派,这种精神状态下的人几乎不可能欣赏这块标识牌并理解那种类型的文化。
或者会被当地人看见,但他们不会惊叹,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这对国际夫妻曾经住在这里。
准男友说他不想挂上这块标识牌,反政府派则告诉这个来自艺术委员会的人说,虽然他已经为自己的闯入道了歉,但并不代表接下来就不算闯入了。
他们又说,某个自称来自艺术委员会的人——无论他的进入有没有得到批准,毕竟他也算个政府公务员——很可能是政府间谍。
这时,这个人说:“行吧,我们也不是非要挂上去不可。”
说完这句话,他依然兴高采烈地再次把标识牌夹在手臂下,在尝试着把名片塞给准男友但遭到拒绝后便离开了——但是他们会为了它再回来的,准男友说,他马上又回过头来说他相信反政府派已经决心要夺走他漂亮夺目的宾利风驰超级增压机,这个他公平公正地赢来的心爱之物。
这又让我们之间的紧张关系进一步恶化,因为我不禁感到惊讶,他丧失了最基本的智慧,反政府派前来索要超级增压机或者要求在超级增压机上分成,应该是他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他已经被指控为叛徒,因此想象中更可能发生的事情应该是他们此时上他家——戴着面罩,拿着枪,大概还有一套各式各样的挖埋铲子——不是来拿下超级增压机,而是来拿下他。
毕竟,许多人被夺走性命也只是因为一些不怎么明显的背叛,没有让不属于这里的旗帜飞扬起来这种事情那么明显,虽然实际上你并没有让它们飞扬起来。
于是我说:“让他们拿去吧,准男友,因为不管怎样你必须知道,因为你不能不知道,只要他们想要,就绝对会拿走。”
这番话惹恼了他。
但在我看来很明显,此刻发生了一件危及他性命的大事,就算在他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没顾及自己的性命似乎都是因为他的固执、他对汽车的痴迷,以及他在感知上无法重视并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有时候你不得不认输,不得不放手,或许你还不得不丢面子,以及有些事情和其他事情相比并不值得捍卫。
但他不那样理解,这变成了我们之间的一种分歧,于是有一天我们在他家的客厅为了超级增压机吵了一架。
他已经养成一种习惯:每隔大约十五分钟到半小时,就会偷偷摸摸地、跟强迫症似的,把房子里的东西移动一遍。
如此多的汽车部件摊得到处都是,如此多的囤积物一层叠着一层,他期待反政府派会因此感到困惑,然后是疲惫,然后是像婴儿一样的无助,最后对于搜查,他们会选择放弃而并非坚持。
这又让我感到惊讶。
这似乎进一步证明了他的思考力已经退化到了怎样的程度,他优秀的感知能力已经溜到了多远的地方。
他看不出来,他们不会亲自展开搜查,而会用枪指着他,命令他立刻把藏起来的超级增压机拿出来交给他们。
这话我也说了,但是更让他恼怒。
于是,这个超级增压机被永不停歇地搬来搬去,一直在逃亡。
眼下正在把它从门厅后面的木地板条下面取出来,那是他前不久刚为它挖的一个藏匿之所;就在前一晚,直到今天早上吃早餐时,它还被放在厨房里的一面假墙后面,那是他几个晚上前刚为它安装的。
他想在他正在改装的楼上那些房间里选一个,在里面设置一个由双层护墙板构成的具有欺骗性的隐匿空间,那个空间还不够完美之前,它被放在一个中空的汽车部件里,在他眼里,这个部件说明了他只是有一点正常范围内的强迫症般的汽车囤积癖,但我发现,在把超级增压机藏进楼上由双层护墙板构成的隐匿空间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思考在那里藏上一小段时间后接下来又应该把它藏在哪儿。
此时,这个像水桶一样的巨大奇特的装置坐落在屋里,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汽车零件混在一起,顶部颇具艺术性地,是指漫不经心的那种,摊着一条浴巾、洗碗布和一些他自己的衣服。
整个部件就放在我俩之间的一张矮桌上,我俩之间除了这张矮桌,还有刚形成的持续不断的紧张关系。
就在那时,我又开始指责他开车。
我刚开口,他就打断了我。
他头一次这样指责我,说我认为跟他在一起是一件丢脸的事,因为我不让他上我家找我,只愿意在那些偏僻的交界路上跟他碰面。
我立即回击,指责他喜欢烹饪,指责他和厨子一起买食材,指责他真心喜欢烹饪。
接着,他又提供了更多的证据,为了证明我认为跟他在一起很丢脸。
他详细描述最近几次我故意躲开他,还说星期四晚上我不再和他一起过夜,在我们共处的星期二和星期五晚上直到星期六,以及我们共处的星期六一整天直到星期天的这些时段里,我也都变得不愿跟他亲近,这当然是我对他不断增长的厌恶感所引起的,但我知道这种厌恶感实际上针对的是送奶工。
一开始我无言以对,他趁机又提出了更多的控诉,说他观察到一种令人反感的麻木状态正在慢慢地爬上我的身体,感觉它快要侵入并控制我。
他说就好像我不再是活人,而是一个带关节的木偶,被艺术家用来——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让他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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