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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38年,考文垂开往伦敦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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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桃莉·史密森确信自己是被拐卖到史密森家的,那时自己还是襁褓之中不谙世事的婴儿。
唯有如此,事情才解释得通。
那是个周六,上午十一点的时候,桃莉发现了这个秘密。
当时,她正盯着父亲看。
父亲用手指转动铅笔,嘴里轻轻念叨着什么,下唇微微动着。
然后,他在小小的黑色分类账簿上记下全家到车站需要付给司机的车费和行李费。
送人要三先令五便士,送行李还得再加三便士。
在伯恩茅斯的大部分时间,父亲都要与这本账簿为伴。
回到考文垂之后,他还会糟蹋一个美好的夜晚,把所有家庭成员召集到一起,分析账单明细。
父亲会把这次旅行的开销做成表格,还会将今年的花销和去年作对比——要是他们有“耳福”
的话,父亲还会扯出十年前的账单。
家人看过账单之后纷纷不情不愿地表态,下次会节约点。
年假过后,父亲就会回到H.G.沃克自行车有限公司,继续当会计,兢兢业业开始新一年的工作。
桃莉的母亲坐在车厢的角落里,焦躁地用棉布手绢揉着鼻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大半张手绢都攥在手心里,偷偷抬眼看一下自己的丈夫,看见他仍在对着账本皱眉头,自己没有打搅到他才放下心来。
在他们家,也只有贾妮思·史密森有这个本事,每年都能在暑假开始的前一天夜里准时感冒。
她这个记录着实令人钦佩,要不是她时不时的喷嚏声,桃莉真想向她这持之以恒的习惯致敬。
母亲的喷嚏声也是温顺而恭谨的,但这声音敲打着桃莉的耳膜,父亲尖尖的铅笔划过账本的声音都被喷嚏声盖住了。
每年,家里人都要去海边待两个星期度假,但对贾妮思来说,每一年的海边假日都是一样的:小心翼翼地伺候丈夫,挑剔桃莉的泳衣款式,担心卡斯波特和坏孩子交朋友。
可怜的卡斯波特。
他一直是个开朗的孩子,整天都能听见他咯咯的笑声,看见他黏人的笑容。
只要桃莉一离开房间,他就会放声大哭,那声音真让人不忍。
卡斯波特逐渐长大,人们也愈发清楚,这个开朗的孩子终将和自己的命运相撞,成为和父亲阿瑟·史密森先生一样的人。
这昭示了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虽然他们彼此深爱,但桃莉和卡斯波特之间不可能有血缘关系。
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她又是怎么混进这个寒酸窘迫的小家庭的?桃莉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
他们会不会是马戏团的演员?难道是一对表演高空走钢丝的夫妇?桃莉看着自己修长的双腿,觉得这很有可能。
她对运动一向很在行,体育老师安东尼先生很重视她,每年都把她选进第一支曲棍球队。
在凯特琳家,她们用留声机播放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爵士乐,在地毯上翩翩起舞,桃莉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舞蹈家。
想到这儿,火车上的桃莉双腿交叉,理了理裙子,举止中有种浑然天成的优雅——她怎么可能是史密森家的孩子?
“我可以在车站买糖果吗,父亲?”
“糖果?”
“车站的小店里有卖的。”
“我不清楚哪儿有,卡斯波特。”
“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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