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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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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落了点毛毛雨,天梯道的岩壁变得异常湿滑。
举起头,晶莹的水珠凝结在暗绿色的青苔上,水珠慢慢变得饱胀,最终失去了攀附,垂直降落下来,在石壁前击打出一排浅浅的小坑。
这样的湿滑,能不能上去,我心头没底。
在一处干燥的崖壁下蹲下来,才想起燕子峡的汉子在掏采燕粪的时节可不看天气的。
庄稼在比脸皮还薄的土地里喘息着等待下粪,老天要戏耍你,连续落个十天半月的雨,等你候着好天气把燕粪盘下来,已然过时了,再多的粪铺下去,禾苗也瘦着筋骨一直到秋收,你连颗种子都没有。
脱掉衣服,挽起裤腿,我硬着头皮开始上。
下面一段轻车熟路,到了帽檐崖,我不敢冒进,先仔细看清了崖壁的每一个细处,琢磨了半天,算是有了路数,才开始上崖。
等到了最险要的地头才晓得湿滑给攀岩带来的难处。
手抓不牢,脚踩不稳,心头就开始发虚。
曲丛水跟我说过,攀岩最忌讳心乱,心乱了,手脚就乱了,手脚乱了,节奏也就乱了,失去了节奏,摔崖是迟早的事情。
倒悬在半空,崖上的水珠捶打着我的脸,仿佛每一滴水珠都能把我砸落崖底。
没了方寸,心更慌了,刚才还刻在脑子里的崖上的一点一滴的细节也不见了。
闭了眼,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睁开眼,头顶上的水珠掉落后又开始在青苔上聚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手脚先是剧痛,然后开始酸麻。
要命的就是酸麻,酸麻降临,坠落就比头顶上那滴水珠还来得快。
我想我就要死去了。
此刻,我好想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十四年的日子都认真捋一遍,可一闭眼,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子里全被高高矮矮、密密麻麻的悬崖占据了,它们都泛着黑黝黝的光泽,冷眉冷眼立在天地间。
睁开眼再看一眼这个地头吧,还是高高矮矮、密密麻麻的悬崖,一样泛着黑黝黝的光泽,全都冷漠地看着我。
就在临近坠落的一刻,我看见了一只脚,一只穿着岩豆藤草鞋的脚。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那只脚就开始拼命踩踏我的手。
我连忙躲避,可就是躲不开。
挨了好几脚后,手上的酸麻不见了,疼痛回来了。
大吼一声,拼足余力,我猛一耸身,居然翻了上去。
上到帽檐,有了一方逼仄的开阔。
一屁股坐下来,我看见那人站在我面前,手里抱着那根扁担,面无表情看着我。
我一怔,往后缩了缩,指着他问:“你为啥要害我?”
他没搭我话,鼻子哼了一声,冷冷说:“鹰燕要走了。”
说完一挫身,掠过那些尖牙利齿,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忽然崖下有人喊我,俯身我看见了曲丛水。
他仰头对着我招手喊:“下来,你快下来。”
我把红布拴在一棵石笋上,顺着崖壁滑了下来。
站在曲丛水面前,得意地拍了拍手,我想他该夸我两句的。
哪晓得他飞起一脚就把我踹进一摊积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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