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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想的时候,头脑中出现了自己的样子:她化身成美人鱼,她用那湿润的玫瑰色的指头,梳理着的不仅是她的头发,还把她脑中的纤维梳得和谐又整齐。
奈杰尔在睡梦中,梦呓般吐露着自己的秘密。
“嗯,”
他呓语着,“哼嗯,啊哼嗯。”
以及其他音节。
弗雷德丽卡呼吸着他的气息,他们的气息在枕头上交融,他暂且“哼嗯、哼嗯”
地回答着,而他俩的手和脚早已沟通。
玛丽的病床位于狭长病房的尽头,病床顶端的隔帘低垂着。
入夜了,一片宁静——除了一个俯在枕头上的小小的男孩,顽强地哭个不停。
玛丽平躺着,一动不动,她苍白的小脸被架在床头金属架上绿色灯罩的小灯照亮。
丹尼尔靠着她坐着,热得流汗,他的身体相对于细脚伶仃的访客椅显然太重。
他在那儿已经一个小时了,心脏还在锤击般地跳着,他的领子也还扣着没解。
温妮弗雷德,玛丽的外祖母,坐在病床的另一边,安详地织着毛衣。
她知道如何保持安静,就像她女儿一样,丹尼尔记得,虽然不想记得。
玛丽的眼睛闭着,呼吸正常,只是气息有点儿弱,在她眉毛的位置绑着一圈绷带,像希腊公主的头带装饰。
她的皮肤苍白又冰冷,脸上撒落着像棕色种子似的雀斑。
她的头发没有被绷带绑住,浮在绷带之外,是金红色的,又或者说是红金色的。
她的嘴微张着,丹尼尔可以看到她的牙齿,她的乳牙和长到一半的女人牙齿,都在长着。
她一动不动。
丹尼尔出汗,温妮弗雷德编织,玛丽呼吸。
丹尼尔从他的小椅子上欠了一下身体,用一根手指碰了碰玛丽的脸颊,又收了回去。
温妮弗雷德说:“她自从我来这儿后就没动过,非常安稳。”
“他们说医生会过来。”
“我认为医生会来的,那是医生职责所在,我们等就是了。”
她的毛衣针稳稳地织着。
丹尼尔重新审视、认识着他女儿的脸。
过了一会儿,鲁茜来了,伏在玛丽脸上,熟练地翻查她的眼睑,一秒、两秒,看向那没有视觉感知的眼睛。
“状况还好。”
鲁茜专业地说。
她又将掌心放在玛丽眉毛的位置,说了一句“状况还好”
。
在那件葡萄紫色的制服里,她显得高大、美丽,白色围裙之下,她系着一个黑色的弹力腰带,腰带上有一个装满剪刀和其他器具的口袋。
她浅色的长发辫在帽子里盘了两圈,帽子上有一个硬挺的帽冠和饰边的扇状尾,像一只展开羽翼的鸽子。
她用自己冰凉的纤手放在丹尼尔粗大的手上,以示安慰,要是在医院外面,她绝对不会这样触碰丹尼尔,但这里是她的领域。
她问他是否想要喝一杯茶,他说不用了,回问医生什么时候会来。
“就快了,”
鲁茜说,“快了,有其他急诊,医生他已经往这边来了。”
她穿着黑色的胶底鞋,踱到旁边去了。
丹尼尔对温妮弗雷德小声说:“马库斯曾经迷恋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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