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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花明天早上会再开的,”
玛丽说,“永远都会有花,你摘的花越多,明早开的花也越多。”
玛丽的蓝色裙子在外公眼中,其实就是一块在风中不断鼓胀、飘飞不定的三角形纯棉布,被鞋带捆绑、固定在她身上。
她脸上长了一些雀斑,是新长出来的,极为可爱。
她弯腰采摘,又突然直起身来。
比尔对丹尼尔说:“玛丽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她和她长得很像、很像。”
“对,她们颈脖转动的方式和她们的腕部。”
和玛丽相像的女人是她的母亲斯蒂芬妮。
死去的那个女人令人惊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与他们同在。
两个男人,一个年轻的,一个年老的,揣度着彼此对同一个从他们生命中永远缺席的女人的不同感受。
玛丽高高跃起,在空中摆**着双脚,像在舞蹈,他们为玛丽拍手鼓掌。
比尔喃喃自语:“当你起舞时,我希望你搅动起海中碧波,就这样一直翻搅不停不需要别的舞步,翻搅着便好,翻搅着……”
[5]
丹尼尔问:“你说的是什么?”
“没什么。”
比尔说,“是我以前不怎么喜欢的一个剧作,我直到此刻才悟出它的重点。”
玛丽的舞蹈把含有斯蒂芬妮的过往一幕幕拉回两人眼前,她的脚落地时重重拍击着草地。
她说:“有一辆车开过来了。”
丹尼尔眼中的弗雷德丽卡因**而辉耀着,像是热爱晒太阳的人浑身涂满了黄油。
她的尖脸颊出现了旧日的线条,那是尖锐敏感,也是阳光在她脸颊上驻留的光彩,但这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原来更倾向于接受最近那个更憔悴的、更屈从的弗雷德丽卡。
他看到众人聚集的花园里其实还有一片黑色的暗影在彳亍,那是他已没有人形的亡妻。
弗雷德丽卡对丹尼尔说的第一句话是:“杰奎琳·温沃告诉我,你们正在招待阿加莎。”
丹尼尔说:“她其实是来找威基诺浦教授谈斯迪尔福兹委员会的事。
她提议说要来这里一趟,好让莎斯基亚见一见玛丽。”
弗雷德丽卡感到一阵微微刺痛。
“真奇怪,她没有对我说起任何事,什么也没对我说。”
“是吗?”
“毕竟这里的也是我的家人。
我感到奇怪。
但我觉得,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反正你现在也过来了,不是吗?”
丹尼尔试图打圆场,宽慰她。
丹尼尔有点言不由衷。
他早已注意到了——以前有点模糊,现在愈加明显——阿加莎·蒙德看他的眼神中有一种刻意的温柔。
他觉得自己不是没留心,事实上,他曾把阿加莎对他的感觉刻意搁置了一阵子,因为他觉得阿加莎不过是在递给他一个盘子,或端给他一个酒杯时,多赋予了一丝关照和一点细心,这似乎也不是多么奇特。
他终是倾心于阿加莎·蒙德的,他意识到,自己有那种在北国的晴天丽日中,和她静静恳谈一番的期待,又或者一起随便散散步,看看下一秒他们俩能一齐发掘出什么新感觉。
她毕竟是那么神秘莫测的一个女人。
他多想从她身上发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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